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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发是不愁没有雇主的,工钱自然不会少。有的都是老雇主,对他的脾气秉性,对他的活计都很清楚。就是外村的新雇主,也会从本村的雇主那里打听,那些短工活计好,人厚道的。
看来,雇工也是像现在选领导干部一样,坚持“德才兼备”的。
杨大发是一把快手,从手里那把长把“月牙弯”镰刀就能看出。他的镰刀把儿比一般人的要长,镰刀也要长些,刀刃也很锋利。他会随身带着一块磨刀石,一看镰刀有点钝了,就在石上点一点水,把镰刀磨几下,镰刀就又会锋利无比,像久经沙场的将士,立着的小麦就会在“唰唰”的风声中,倒在他的手里。
杨大发干活利索麻利,从不会把麦杆儿丢得乱七八糟,割下后,整整齐齐的放好,够打捆的时候,他就会用一把麦杆儿熟练的打好钥子,把麦子捆好,立起。一道垄割完,看吧!几十个麦捆排成一队,就像整齐列队的士兵等待首长检阅,间距一样大,每捆大小粗细都相差无几。
杨大发也从来不会算计雇主,不像个别不厚道的短工那样,会趁着雇主不在麦地的间隙,偷偷把雇主家的麦子藏起来几捆,晚上在偷偷拿到自己麦场。
小时候,也听家族的长辈们说起过杨大发的,杨大发真是厚道活计好出了名的。这也是后来他的柱儿、二儿庄稼活绝好的缘由吧!
记得俺们小的时候,每到麦熟的时候,就跑到麦地里,把嫩嫩的透着麦浆香气的麦穗放在手掌中,轻轻地上下来回搓动着。一上一下,一左一右……
绿色的麦壳和香嫩的麦粒分离开来,还要一边搓着,一边张开手掌,用嘴“噗!噗”地吹开被剥离的麦壳和麦芒,手掌中就剩下饱满香嫩的麦粒,然后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
杨大发每每都是能雇到大活,大雇主。一般这样的雇主家底殷实,只要短工活计好,就舍得花钱,也会有好饭食。
一般雇主为让短工卖力气干活,也自然把饭食弄得更“硬”些,每每会有棒子饼子,白面大饼,大葱,大酱送到麦地里来。庄户人干体力活,饭量大。
干活的这段日子,杨大发经常会自己吃个多半饱,把剩下的白面大饼或棒子饼子收起来,放在自己的布褡裢里,回家带给婆娘和她的两个年幼的儿子吃。
麦子成熟的时节,庄户人的日子自然好过些。这个时节,天气虽然炎热,但比冬天会更容易熬过。小孩子可以不穿衣服,光着屁股,不穿鞋子就能满大街满洼满世界跑。可以充饥的食物,榆树、槐树上的榆钱、叶子、槐花,地里的马紫菜、青青菜也都可以做成吃食,可以省些口粮。
自己把麦子磨成粗面,把从地里挖来的马紫菜,洗净,用水淖过,做成馅儿,包一顿饺子、包子。
吃饺子,是一家人极大的奢侈。吃一顿饺子要前后高兴上几天的。大人也有精神头,孩子也格外的听话乖巧。在那个贫穷的年代,一顿饱饭,好一点的饭食,竟有这么大的魅力和价值,也许你看到这里,会发笑。
但听杨大发,二儿讲到这段的时候,俺竟热泪盈眶……这个情感是复杂的,更主要的是对祖辈父辈们艰辛生活的心痛。
这个麦收,杨大发收入相当可观,竟收入了15块钱,有的雇主还送了几斤棒子面、山芋干,可也真苦了杨大发。他是每天早出晚归,尽管是壮实的汉子,但架不住雇主多,活计多呀!每天他很晚才收工,这一天下来,要割2-3亩小麦,腰都直不起来了,浑身上下更是酸痛……
那时,没有自行车,下地,回家,有时步行,有时就骑着自家养的一匹枣红马。
马这种牲畜,劲儿大,爆发力强,有耐力,也耐脚力。适合驾辕拉车等农活。杨大发很喜爱这匹马,就是再没有草料,不管多晚,身体再疲劳,杨大发也会下洼打草喂给它吃。马也很肥,用膘肥体壮来形容是最为贴切的。
杨大发骑着他的枣红马,走在乡村的土路上,尽管天气有些燥热,浑身也酸痛,但马懒着四蹄,很悠闲地走着,像是在田间散步。今天它也被他放在割麦的地头儿,吃了不少青草、青青菜。
草很嫩,也很有水分,真是吃喝都有了。这个年头,连牲口的生活也不是那么容易,草料也是有限的。今天,它也吃好了,“心情”美滋滋的。
乡村的夜晚,轻柔得像湖水,隐约得像烟雾。月光像水一样从天空中泻下来,静静地泻在寂静的田地和低矮的屋舍上。地里的不知名的虫鸣“啾啾”“嗡嗡”地叫着,村中坑里的蛙声,“呱呱”声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不知从村头谁家,隐隐传来一阵狗叫,“汪汪……”的声音,打破了这一份独有的宁静……
杨大发到家了,尽管身心疲惫,但一进家门儿就来了精神儿,总要和两个儿子亲热一番。柱儿抱着他的大腿,大发也积极的回应着。尽管晌午也没吃饱,干了一晌午、一个过晌,肚子也咕咕直叫。
他更喜爱看他的二儿子,也就是二儿。这个时候,也不像刚出生的时候,一天总是“混吃闷睡”了。大人来了,他也异常高兴,兴奋不已。挥舞着小手,小腿做着各种蹬的动作,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
看到大人的脸,二儿很开心的样子,会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每每这时,一天的辛劳,就被抛得九霄云散了。
杨郑氏早已做好了一家人的饭食,等着杨大发回家。这时的饭食再简单不过啦!锅里的棒子面饼子、棒子粥,都热了好几次啦。麦熟的日子,饭食要“硬”些,男人干活体力消耗大,必须要吃好,最起码是要吃饱的。
二儿也有5个多月大了,能咬食大人的吃食,光靠娘的奶水是满足不了身体发育的需求了。杨郑氏也会给二儿吃些粥,嚼碎了饼子,再喂给二儿吃,现在看来,是不卫生的,但那时每个爹娘都会有过,这样喂养孩子的经历。
杨郑氏很体谅男人,也对男人倍加呵护。眼前的这个男人,厚道老实,模样周正,是自己回到娘家的体面。
眼前的这个男人,踏实肯干,敢于担当,是家里的顶梁依靠。
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强硬气,乐善好施,是村里口碑很好的爷们儿汉子。
杨郑氏一直被一种,嫁给这个男人带来的幸福感包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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