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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函陪着王安石步入茶坊最里面的一间高级雅间,这个雅间的视野位置最好,又安静,不易被人打扰。待得王安石入坐,叶函吩咐人上茶和点心。王安石坐在桌旁,捧着别致的青瓷杯,就着茶杯轻嗅,不由点头,细啜了一口,掀开茶杯的手指却僵在那里,脸色凝重地看着叶函道:“叶兄弟,难道今天给在座各位免费提供的茶,都是龙凤饼茶?”
叶函刚才吩附人上茶时,就知道王安石必有此一问,心里早已准备好说辞,当下回道:“龙凤饼茶是皇帝的贡茶,我们哪能免费提供如此之多。独有大人现在喝的饼茶,是跟龙凤饼茶同产于福建凤凰山麓。所以味道相同,不过今年收成不好,裴家茶庄只烘培得了十饼。”
“世上都说,茶之品无有贵于龙凤者,小龙团茶,凡二十饼重一斤,值黄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易得也。你这茶,我可喝不起呀。”王安石轻抚茶杯,微微沉吟,看着叶函的眼光却犀利非常,他向来讨厌耍弄手段、玩弄心机的人。
看着王安石骤然变冷的眼神,叶函脸上丝毫没有惧色,不急不徐慢慢答道:“请大人喝此名茶,并非看重大人的高位,而只为仰慕大人的才华。”
一会,雅间的门开了,两位身着青花瓷礼服的丫头恭敬地送上笔墨和纸砚,叶函将上等的宣纸展开,一边自在地磨墨,一边自在地说道:“在下对荆公才华仰慕已久,荆公亲题一诗作留念,足以抵此龙凤团茶所费金值了。”
“天下书法,唯苏黄米蔡四大名家,你求我的字,可是抬爱我了。”王安石放下茶杯,看着面前铺开的上好宣纸,摇头道。
“苏黄米蔡四大名家的字,若有机会定当一求,不过字如其人,文如其人,想来荆公如此别具一格之人,所写之字必定不落俗眼,在下可是真心实意求之。”叶函在现代之时就非常推崇王安石的才华和为人,可以算得上是他的铁杆粉丝,现在能如此与历史偶像近距离接触,说什么也是要留点什么做纪念的,再说有宰相大人的笔墨挂在茶坊,对打响裴家茶坊的知名度也是大有益处。
看叶函殷切的眼神颇为真诚,王安石犹疑了下,拿起笔墨在纸上挥洒起来。
登飞来峰
飞来峰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王安石一边挥写,一边轻声吟诵,当吟诵到最后一句时,不由心有所感,最后一笔竟力透纸背。
叶函站在一旁看着,虽然自己读书时曾被父亲强逼着临字帖学书法,但一直苦无坐功,静不下心来学习,所以她的毛笔字只是写得不难看而已,不过临摹得多了,欣赏水平倒是慢慢提上来了。
只见王安石的字清劲峭拔,飘逸不凡,乍看时好像行笔匆忙,细看则意到笔到,字字力透纸背,果然是字如其人,当为上乘书法之作。
“叶兄弟,送这样的诗帖给你,你看如何?与龙凤团茶相比,你恐怕会亏了吧。”王安石收笔坐下,哈哈笑道。
“荆公说笑了,世谓荆公书法为横风疾雨,今日一见,果大开眼见。初看荆公书法似王蒙,但以在下看来,与前辈名家相比,荆公书法更得“意”之精髓。”叶函一边欣赏,一边在肚里搜罗史上名家对王安石书法的评价,化作自己的点评之语,不知是不是称这“拗相公”的心意。
“‘意’之精髓?小兄弟竟深知我心呀。”王安石听到叶函的评语,眉眼不由舒张开来。“法无定法,无论为文,还是写字,道都是一致的,只为抒意。意到,笔到,情到,这就够了。”
“荆公真是性情中人,只是刚才所念‘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时,颇有所感,莫非大人现在正遇浮云遮眼?”叶函揣测问道。
王安石叹息一声,“叶兄弟真是明眼人,若我朝都是如叶兄弟这般明眼之人,那该多好。”
“荆公自上而下变革,虽有圣上支持,就如站在最高层一样,但也得低头吹开浮云看清脚下的百姓,他们才是最直接的受益或受害人。只要百姓受益,浮云就不可惧了。”叶函对现代的改革也深有所感,历史课中对王安石变法的利弊也讨论良多,不由对王安石直接说出心中所想。
“叶兄弟,莫非你也像他人一般看我,只是耽于谋天下之利,与民争利?”王安石舒展开来的眉毛又紧皱起来,看着叶函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与民争利?天下即是民,民即是天下,天下不是宋家皇朝一人的天下,荆公为皇上谋天下之利无可厚非,若能得顾全两者之利,那你的变法就毫无困阻了。”叶函无视王安石的冷眼,向他灌输现代民主理念。
“不知叶兄弟可有功名?”王安石听了叶函的直言,思索了会,眼睛却亮了。“看叶兄弟如此有见地,何不来我帐下为变法效力呢?现在朝堂上尽是反对变法之人,能助我一臂之力的人实在难寻呀。”
“在下草民一个,从未参加过科举考试,只能谢谢大人的抬爱了。”叶函向来不喜官场的尔虞我诈,独好商场的智战,宛言谢绝了王安石的好意。
“本朝不同于其他朝代,商人不仅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也能捐官,这一点,叶兄弟不用顾虑。”王安石还待再劝,却被门外一阵喧扰声给打乱了。
从门外进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僮,对着王安石急急说道:王老爷,不好了,你家大公子发病了,老管家派我来赶紧通知你。”
“雱儿?”王安石惊得茶杯从手中掉下来。
“叶兄弟,下次再细谈。”王安石抛下这句话,步子早已迈出了门外。
向来以冷静著称的王安石都会惊慌失措,看来这位大公子在这位宰相的心里份量很重。
叶函目送着王安石紧急离去,回过头去看着桌上那急风骤雨般的字迹。,站着欣赏了会,见那挥洒的墨迹已隐隐干透,便命人把字裱起来。
这副字贴,无疑是裴家茶坊以后立足京城的最好招牌和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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