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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按公司的规章制度,辞职要提前三个月交申请,等交接好工作之后,才能办理离职手续。
苏念贞知道这样直接撒手不干,说不去就不去不大好,而且对之后重新找工作极为不利,可都被人欺负到这份儿上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索性任性一回。
有空间做后盾,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卡里也算是小有积蓄,暂时不用发愁生计,两人完全没有失业的恐慌,反而因为彻彻底底发泄了一回,心情前所未有的晴朗起来。
特别是闻润,他的同事和上司不像大公司里的人那么含蓄,就算他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得主厨看重,可也免不了被呼来喝去、陷害为难。严师傅的脾气暴躁,有的时候即使没有犯什么错,倒霉碰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免不了吃一顿排头,实在憋气的很。
苏念贞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大家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其实也免不了有摩擦和争执。有些工作明明不应该落到你头上,可领导开了口,你能不做?只能怀着满腹郁闷捏着鼻子认了。而且做得再好,功劳也不是你的!做得差了,挨批却怎么都跑不了。说是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并不是谁都心宽体胖忘性大,今儿一次明儿一次,小小的委屈看上去微不足道,可长久积攒下来,总有爆发的一天。
偏偏苏念贞跟闻润都是喜欢把不开心的事儿藏在心里的人,总是报喜不报忧,回家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对方其实并不像表现得那么开心。
雪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天阴沉沉的。屋里没有开灯。光线不大好,昏昏暗暗的。
不过以十分放松的姿势半躺在沙发上的两人,却十分享受这样让人心安的气氛。
“你喜欢那份儿工作吗?”闻润侧着身子面对苏念贞,一手撑着下巴望着暗光下面容柔美的她,问道。
“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它只是份儿糊口的工作而已。”苏念贞想不着痕迹地再往一边挪挪,可身体一侧已经紧挨着沙发柔软的扶手了。实在挪无可挪。只能努力忽略心里的不自在,将注意力转移到对话上去。
大约是成长经历的缘故,她其实很不习惯跟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她上学的时候。无数次看到要好的同学朋友勾肩搭背贴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或是手拉着手走在路上。她完全没有羡慕的情绪,反而觉着无比的怪异。在学生最叛逆的时候,她还曾亲眼见到过一对小情侣在教室里旁若无人的亲吻和抚摸对方。她也不像其他同学一样羞得面红耳赤或是嬉皮笑脸光明正大地偷看,反而生理性地感到不舒服。有一次甚至差点没忍住反胃干呕。
她曾一度想,自己大概是不正常的。她完全无法想象在某一天,自己跟另外一个人交换唾液!所以,不管是因为空间的缘故。还是自己身体或心理上的某种不正常,她都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闻润的到来,是个让她惊慌又欣喜的意外。因为有着共同的秘密做牵绊。他们可以像朋友一样对彼此敞开心扉,也可以像亲人一样永远陪伴着对方。而不用有背叛的顾虑,掩藏秘密的疲倦。
而苏念贞也偷偷暗暗庆幸着,她也躲过了那些让人耻于开口的难堪。
可随着两人越来越了解对方,渐渐没了曾经的生疏和隔阂,有些问题也渐渐显现了出来。
就如同此时此刻,闻润在外高冷如冰山,可私底下对着信任的人,却如同慵懒难缠的猫咪,总爱做一些挨挨蹭蹭的小动作,有时候甚至恨不得贴到她身上。
苏念贞却很不习惯这样。
说不上厌恶,只是不习惯。就算是她唯一的闺蜜潘雪妮,俩人一起逛街的时候,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潘雪妮抱着她的手臂,手牵手都没有过。而且,她从来没有主动抱过潘雪妮的手臂!
除了母亲、大黄和小动物们,她不习惯其他人碰她,闻润也不例外。
她很想跟闻润讲清楚这一点,却如何都开不了口。毕竟,这在一般人看来根本不算个事儿,冒然说出来,或许会让他难堪,甚至受伤。所以一拖再拖,苏念贞到今天依然不好意思开口。而闻润似乎也在这一点上十分迟钝,不管她怎么暗示,他总是get不了,让苏念贞越发觉着自己大惊小怪,更不好意思说了。
“既然可有可无,也说不上多喜欢,有没有考虑过改行?”闻润心里很清楚,经过这一次事之后,阿贞想要再找到满意的工作,可能不太容易。他可以在网上调取她的档案资料,而不留任何污点,却无法阻止那位吴女士做小动作,也无法强制别人对她好。而且,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猛然间听说她曾受了这么多委屈,他也不舍得让她再进入暗潮汹涌刀光剑影的职场。
“除了这个,我还能做什么呢?”苏念贞一脸迷茫,“曾经那么努力学习,只为了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安定下来。可谁能想到,职场竟这么多弯弯绕绕,连做我这样做技术研发的都不能幸免!”
“要不咱们自己当家做主做老板吧?”
“创业?”苏念贞来了精神,可想到两人的状况,要人脉没人脉,要资金没资金,两人又都不是能够放下身段豁得出脸面的人,恐怕这条路不好走。
“我母亲不是突然大老远过来吗?我觉着挺奇怪的,就查了下她的通话记录。发现几天前我爷爷最小的妹妹,也就是我小姑奶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是我表叔表婶儿出了车祸意外去世,留下一对还不满周岁的双胞胎儿子。小姑奶是姑爷那边后来娶的,只生了一个儿子,上面三个女儿都是前面早逝的妻子生的。如今表叔人一走,那三个就不消停了,表面上都争着要收养侄子,其实是为了老两口的祖屋。我小时候曾见过小姑奶几面,她大概挺喜欢我,再加上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她的意思是我过继到那边,让我收养那两个孩子。”
“你母亲不想过继你?”苏念贞一脸不解,“她不是不喜欢你吗?”
“她不愿意过继我,当然不是因为舍不得。小姑奶家别看是小山村,可因为离帝都近,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车程,而且是有名的保存比较完好的古村,风景也很不错,听说游客很多,村民们普遍比较富裕,估计房价不比咱们这儿低多少。她家祖宅不仅占地面积大,历史也挺悠久,卖都能卖个几千万甚至上亿,你说我母亲能不眼馋吗?会让我去?”
“所以这次过来是为了推销闻耀,找你茬只是顺便?”
“对。可惜小姑奶看不上闻耀,怎么都不愿意。她在小姑奶那边受了气,就找我来发泄了。”
“偏心到这个份儿上,除了你母亲,也没谁了!”虽然清楚闻润不怎么在乎,可苏念贞还是忍不住要为他打抱不平。“那你的想法是?”
“我的想法是,我过继过去,也不图她家什么财产,只是暂时找个落脚处。而且我小的时候,小姑奶和表叔对我不错,如今他们需要帮助,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他们家祖屋很大,咱们可以开一间私房菜馆,我做厨师负责做菜,你做老板负责经营,顺便养养娃,你觉着怎么样?”
“听起来很不错呢!”苏念贞暂时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特别想要做的事,只是觉着当老板很新鲜,一时间有些兴致勃勃。至于生活在城市还是农村,她倒不是很在乎,曾经老家带给她痛苦的回忆,她离开后就没有再回去,只是不想见到那些村民而已,倒不至于对农村恨屋及乌。而城市,生活虽便捷丰富多彩,可她一个没啥事儿连门都不愿意出的死宅,甚至没有尝试过所谓“灯红酒绿”“奢华糜烂”的生活,更不用说无法割舍了。
若是以前孤身一人的时候,面对全新的环境,她可能会恐惧,会迟疑。而如今有闻润在,说句比较煽情的话,只要有他在,无论是繁华的城市,还是偏僻的山村,她都甘之如饴。
“那咱们就先这么定,我先去跟小姑奶联系,你处理下自己的事儿,咱们尽快赶过去。”
在闻润去阳台那边打电话的时候,苏念贞攥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没有拨通丛晞的电话。她没有“圣母”到怕影响人家母子兄弟关系的地步,只是觉着没有必要。就算丛晞知道了去大闹一通又怎样呢?他只是个啃老的富家少爷,连自己都要靠家里养着才活得那么潇洒,再闹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况且,她也没打算再回去,何必多此一举?
闻润对外人向来不多话,很快就打完电话回来了。“咱们明天一早过去。”
“好,”苏念贞看着才住了不到一年的新房,突然有些惆怅。“咱们去乡下了,那这房子咋办?要卖掉吗?”
“空着吧,可以时不时回来小住。”闻润看苏念贞面露不舍,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咱们又不是一辈子呆在那儿不回来了,我不是说了吗?只是暂时的打算,日后等你找到真正喜欢的事,我会抛开一切陪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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