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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水河,这座城市最大的屠宰场,快到中午的时候,混子和另外几个蓬头垢面的人被从拉猪的货车车厢中拖下来。
他手中紧紧抓住背包,那是万万不能丢的。那里有他那可怜的大学毕业文凭,里面一个袋子中还藏了他仅有的一百元钞票。
混子猛吸了一口空气,“好新鲜啊!”其实清水河从早到晚充斥着杀猪的嚎叫声,空气中洋溢着猪粪的臭味。不过和车厢比,外面好多了。
那辆货车本来是用于把外地养殖场的生猪拖来清水河屠宰场,车厢中浓烈的味道,差点把混子呛死。幸亏从关外检查站到关内这个地方,不过半个钟头的距离,不然,再多待几分钟,真有可能出人命了。
混子以前在附近的山门市一个家具厂打工,担任办公室文员,在被噪音轰鸣、灰尘漫天的车间做事的工人眼中,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白领。
“去他的白领!”他呸了一口。老板几个月不发工资,最后搞得早餐喝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两顿正餐都是发黑的米饭加清水煮白菜,他忍无可忍,跳上通往大洋这座大城市的大巴车。
哪里想到是个黑车,路上转卖三次,每次都要另外收钱,最后在检查站被赶下车。他没有关内的通行证,又被人介绍上了一辆拉猪的空车,混进关内。
经过检查站的时候,武警本来想打开车厢看看,无奈货车浑身上下不知浸透了多少年的臭味,武警实在忍不住,挥挥手,让车进去了。
混子以前不叫混子,他的真名很久没人叫了,以前的同学、朋友和老乡反而喜欢他这个称号,如果谁叫他真名,不光他自己反应不过来,就是他的那些熟人可能都不知道是谁。
他从小到大,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人。在老家农村里,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为此经常挨父母狠揍。在学校里,上课要么睡觉,要么骚扰女同学,老师经常要他请家长来学校领人,为此又挨了父母不少打骂。
不过他是一个聪明的人,高三没少玩,竟然考上大学了,二本也是大学嘛。在大学里除了学习,他什么都很擅长,泡妞更不在话下。
只是快毕业的时候,女朋友说:“我爸妈说你们家太穷,我们分手吧。”他不太在意,因为他本来就有点玩世不恭。女朋友嘛,以后多的是。
像很多故事里说的那样,他登上了南下的火车。本来他的首先目标是大洋这座大城市。在人才市场,一个来自山门家具厂的老板招不到人,见到他,觉得他人挺机灵,顿时热情似火,连哄带骗,把他推上大奔,直接拖回家具厂。
干了几个月,混子觉得上当了,这才发生了开头清水河屠宰场那一幕。
混子背着包,垂头丧气走在林荫大道上。他又累又饿,没有什么目标,只是走着,寻思着找工作的事情。走了一两公里,肚子咕咕叫得难受。
路边有一家快餐店。他径直走了进去,点了一份牛肉饭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喜欢吃牛肉,从小到大不常吃,因为牛肉挺贵的,但只要有机会,他有机会一定会点牛肉。
村里红白喜事的宴会桌上,只要牛肉一端上桌,他蓄势待发,肯定是第一个用筷子夹住最大最肥的那块牛肉。别人第一口牛肉还没有嚼烂吞下去,他则已经吞了三块大牛肉了。
快餐店的牛肉切得像纸片一样薄,他还没有尝到牛肉的味道的时候,饭碗里就只剩下卷心菜了。买单的时候,老板要50元。
“这么贵啊!”他嘟囔了一句。老板年龄和他差不多,估计是本地人,见惯了大世面,眼都不抬,冷冷地说:“嫌贵,那你吐出来,我就不收钱了。”
“当真?”混子顿时火气上来了。
老板斜眼瞥了他一眼:“你看我脸上写着‘开玩笑’两个字吗?”
“你说了三个字,”混子不甘示弱。
“别罗里吧嗦的,给钱了赶快闪人,别在这里磨叽。”
只见混子大步走到餐馆门口,估计他的胃已经吸收了部分营养,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他伸出中指,往喉咙里一掏,然后胃里的东西就呕出来了,当然,其中能够看得见纸片一样薄的牛肉。
老板估计从来没有碰到混子这样的人,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老板捂着嘴,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快走快走,算你狠!”
混子搭上背包,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他心里清楚,这些本地人,都是嘴巴说得凶,真碰上事了,立马偃旗息鼓。
他离开山门那座家具厂的时候,老板强词夺理,说一年合同没到期,提前走不给工资。混子说了几句狠话,摆出不惜以命相搏的架势。
老板马上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以后出去还是朋友,给你工资就行了,何必这样呢?”其实当时混子根本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纯粹吓唬老板罢了。
混子从家具厂老板那里结了工资,大部分钱直接汇给老家父母了,他们买种子化肥、养鸡养猪都需要钱。他自己只留了几百元钱,经过路上一折腾,现在只有背包里一百元钱。
这个胃确实奇怪。只要吃过,不管有没有留下来,它就不喊饿了。混子坐在街边公园石凳上,有些得意。初入大洋市,尽管狼狈不堪,总算在快餐店老板那里扳回一局。只是他现在很茫然,下一步不知往哪里走。
在拉猪的货车上滚了一圈,身上散发着臭气。更糟糕的是他的头发,像鸡窝一样,脸上虽然露出得意的神情,但刚才吐了一回,病态的苍白还挂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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