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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歪着头,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放在额前向右挥出,行了一个调皮的巴顿式军礼:“我是乐于助人的小天使,女士,乐意为您服务。”
凯特·温丝莱特一边大声笑,一边非常淑女的坐在了沙发上,双膝并拢微微向一侧倾斜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她最近总是这样,像是因为演了露丝,就把贵族小姐的作风也带到了拍摄之余的私人生活中一样。
其实威廉也差不多。大概只有从业几十年的老戏骨能快速且高效的入戏出戏,年轻演员们总避免不了演了什么人,私下的生活习惯里也带上点那个人的作风,威廉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他在刚入行的时候曾经客串过一个自闭症患者,因为对角色揣摩的过分深入了,拍摄结束后他一度低沉抑郁,怀疑自己得了绝症,最后还是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得到健康证明后才脱离出来。
威廉给凯特·温丝莱特倒了杯果汁,她捧在手里一边喝,一边说:“我有一些剧本上的问题,是关于结局方面的,卡梅隆大概不会愿意听到我在质疑他的剧本,而里奥也不像是能讨论这个问题的好对象,我只有来找你了。”
“是什么问题?”
凯特·温丝莱特困惑的问:“为什么杰克必须要死?为什么他不能和露丝一起活下来,开开心心的在美国开始新生活呢?”
“好问题,显然你曾和我有过一样的困惑。”过了一会儿后威廉才说:“想听听我的看法么?”
“天哪,当然想。”
“你曾扮演过玛丽安,我想这就是吉米选择你的原因之一,玛丽安和露丝的早期性格很有共同点,她们同样纯洁漂亮,兴趣高雅,厌恶世俗,向往炽烈如火般的爱情,对掺有物质因素的婚姻不屑一顾。但她们是两个不同的人物,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你注意到了她们的不同点吗?”
“露丝比玛丽安更天真,更叛逆,更不顾一切?”凯特思考着说:“玛丽安经历过波折的命运,被赶出诺兰庄园,从不事生产的大小姐,变成全家只顾得起一位女仆,自己也要帮忙做家务的境遇,而露丝的情况不论再糟糕,至少还保住了祖产,并且只要出卖一下美色,就换来了一个富有的未婚夫,露丝自始至终的生活都很优渥奢侈。”
“很好,继续说下去。”
“露丝像还没被赶出诺兰庄园,但已经一贫如洗的玛丽安,因为还没有失去过,所以露丝更理想化,才会为了向往的爱情不顾一切,哪怕是抛弃母亲和未婚夫。”
“没错。”威廉耸耸肩:“还记得威洛比为了有四万英镑嫁妆的女人抛弃玛丽安后,玛丽安大病一场终于敞开心扉接受了布拉登上校,然后和姐姐爱琳娜去邂逅威洛比的地方散步,说过的那几句话么?”
“记得。”凯特·温丝莱特有一点疑惑:“但我不知道这和泰坦尼克号,和杰克结局必须要死有什么关系。”
“‘但威洛比娶了我他就会幸福么?’玛丽安说:‘纵然有心爱的人但身无分文——’”威廉念起《理智与情感》里,玛丽安的几句台词。
凯特·温丝莱特迅速接上:“‘可能很快会先考虑钱,然后才是爱情,到那时,他若有我现在的一半后悔,就够他受的了。’”她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你认为如果杰克活着,他和露丝就会像威洛比和玛丽安那样,为了金钱再次分开?”
“我认为这些话道尽了一切爱情的真谛,起码是杰克和露丝爱情的归途。”
凯特·温丝莱特犹豫道:“难道你觉得如果杰克没死,他和露丝的结局会是悲剧?”
“或许也不是悲剧,只是没人们期望的那么美好。为什么童话结局总是以王子和公主结婚了而告终?是因为如果把婚后的琐碎也写上就不是童话了,就像格蕾丝·凯莉,她和雷尼尔亲王的婚姻被称为现代童话,但两人的婚姻生活却并没有多么美好梦幻,格蕾丝婚后因为被迫息影患上了忧郁症,欧洲媒体还总是暗示其实她和雷尼尔亲王私下里都有偷腥,类似的还有戴安娜和茜茜公主。杰克和露丝的爱情是美好的,但爱情只是大脑内多巴胺过多分泌时带来的一种感觉,多巴胺不会一直维持高水平,所以爱情也不会永远幸福甜蜜,我只想说,如果杰克活着,他和露丝的热恋会持续一生的几率微乎其微。”
凯特·温丝莱特反对道:“但是剧本里有写露丝没有依靠卡尔的帮助,也没有卖掉海洋之心,仍然在美国生活下来了,而且过的还算幸福。”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她将剧本翻到最后几页:“‘穷困的时候最让人痛苦的事情,是知道自己本来可以很富有。但每当我想卖掉它的时候,我就想起卡尔,无论如何没有他的帮助我也熬过来了,现在,我大老远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把它送回它真正的归宿。’这是老年露丝在丢掉海洋之心之前说过的话。”
“往后再翻一页。”威廉抬了抬下巴:“后面的台词也说了,露丝是生活上穷困,精神上幸福,因为有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在陪伴着她熬下来。一个人可以靠着这些精神信仰熬下去,两个人就不一定了,穷困生活里的夫妻肯定会互相指责的,这是千古不变的定理。”
“我不这么认为。”凯特·温丝莱特坚持道:“我相信就算杰克活着,他和露丝也不会变成一对互相埋怨的夫妻的。”
“或许。”威廉说:“但只有杰克死了,他和露丝之间的爱情才能感动更多人,就像罗密欧和朱丽叶,断臂的维纳斯,观众看电影的时候才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他们之间的爱情上去,而不是多花心思关注杰克和露丝婚后的生活。”
“一切始于泰坦尼克,终于泰坦尼克?”凯特·温丝莱特总结说。
威廉点点头:“始于泰坦尼克,终于泰坦尼克,我觉得卡梅隆大概是这样想的。”
关于杰克和露丝,威廉的推断有一部分依据来自于未来,只是不能跟凯特说。
他知道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多和凯特在十年后会拍一部《革命之路》,那部电影讲述的故事就是一对曾经爱的轰轰烈烈的男女,结婚后变成典型的中产阶级夫妇,住在漂亮的白房子里,有一双漂亮的儿女,婚姻看似完美富足,其实已经被生活中的鸡毛蒜皮摧毁,夫妻两人同床异梦,迎来一系列的中年危机和婚姻七年之痒。
《革命之路》的剧情带来的《泰坦尼克号》既视感太强了,有影评人这么评价说:“革命之路就是杰克和露丝从泰坦尼克号上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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