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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品茶斗诗（第1页）

茶肆里多为书生打扮的文人，一个个或拿着纸笔、或低头沉思、或瞪着某个方向口中呢喃着什么，应该都是在思考刚才那段词的下阕。虽然茶肆掌柜提供的好茶当彩头蛮吸引人，但更吸引人的是通过这种比较有人气的场所，让自己的才名传播出去，要是能被哪个路过的达官贵人赏识，那可谓一步登天了！

毕竟科举考试可不单纯考才学，很多时候，考生本身的名气也会影响到这个人的成绩。

茶肆里什么年龄层次的都有，但像唐子奕这么小的，还是头一个。那些书生看到唐子奕，微微皱起眉头，还有的直接赶人，“这里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地方，快点出去吧。”

唐子奕淡淡的瞟了眼那个穿着华丽的大腹书生，便理都不理的迳自走到一处只坐了一个人的桌子旁边，仰头看着对方，乖巧询问，“这位哥哥，不知旁边可有人坐？”

原本略胖的大腹书生被唐子奕看得莫名发憷，这会又看到先前穿着普通的小孩居然找上那张桌子，脸色瞬间惨白，连忙跌坐回椅子上，埋头不敢多言。

就在唐子奕跟对方说话的同时，原本有些窸窸窣窣声音的茶楼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让不明就里的唐子奕有些疑惑，直到他说话的对象抬起头看向他，唐子奕才明白怎么回事！

肤色惨白异常、眼珠近似没有、鼻梁高耸过头，就连藏在头套下面的头发也像是年龄很大的老人才有的灰白发色。

那人似乎有些奇怪居然有人会跟自己打招呼，朝着声音低头看去，竟然是个年龄不大的孩童，而这个孩童在看清楚自己长相后，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外，竟然并无惊惧和害怕的神色，让这外貌异于常人的家伙眼底闪过兴味，表情却缓缓变得狰狞，吓得周围人皆是微微瑟缩。

唐子奕环顾了一下四周情况，转头继续朝那怪人道，“这会店里客人太多，小子不知可否与哥哥拼个桌？”说完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应，迳自坐到了对方身边的空座上，并招呼茶肆小二，“麻烦拿壶铁观音。”

店小二一脸勉强的靠近唐子奕，虽然比起其他客人，店小二的态度要好很多，但那控制不住的惧意还是挺明显的，“这、这位客官，我们店里只有绿茶，并不提供南蛮铁观音，要不您试试我们店里的新到的庐山云雾茶，都是清明前后采摘的一芽一叶的好茶。”

唐子奕无所谓的点点头，他也不是太挑茶叶，转头看向刚才故意吓唬自己的外国男人，没错，这个人明显是欧洲人嘛，甚至可能就是德国人，典型的德国灰眼眸和发色，不过这样一个欧罗拉大陆人怎么在中国茶馆里……喝茶？还特么的用毛笔写字，还写的很漂亮！唐子奕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狗爬字，自尊心有点点受伤。

“你会说中国话吗？”虽然自己现在还有些事要做，但是这个明显在中国生活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欧洲人让唐子奕产生了好奇心，如果仅仅只是天生异相，通常只会让人产生厌恶和反感，而周围人明显的惧怕，很显然是这个人做了什么有趣的事吧。

见对方只是盯着自己不吱声，唐子奕想了想，突然嘿嘿一笑，用流利的德语道，“我叫唐子奕，你呢？”

原本还淡定写写画画的外国佬猛然一顿，不顾墨汁污了刚刚写好的诗词，惊讶的瞪着面前的小男孩，“你会说我国语言？！”这是他来到这处传说中太阳升起的东方古国十来年，第一次听到家乡语言，虽然对方的口音很奇怪，但这已经足够了！德国佬努力抑制眼中激动的泪水，“我叫雷吉纳德·巴拉丁，你叫我雷吉就好了，我是德意志符腾堡的人！”

古德人？算算时间，差不多是被古罗马帝国统治时期……嘿嘿！唐子奕的眼神瞬间变了，蓦地靠近雷吉，用胳膊肘戳了戳对方的胸口，“我听说罗马人貌似男孩子都要从成年男子那边汲取力量和勇气，真的假的啊？”

雷吉没想到面前这个小男孩对他所属国家的了解竟然那么多，白皙过头的脸上闪过可疑的红晕，“那是罗马人的习俗，我们德国人才不会那么做呢！”说这话的时候，这个人虽然有点羞涩，但眼底却闪过淡淡的悲伤。

唐子奕耸了耸肩，本想继续追问多一些东西，不过看到周围已经陆续有人送上诗词，想到自己的重要任务，唐子奕只好收敛心思，皱眉思考刚才那段破阵子词的下阕。

周围人原本还想看那小孩子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结果对方不但没有吓到，两人还用奇怪的语言对话，这让不少知道些怪人底细的人暗暗心惊。

不过当一阕阙好词被送去几位老者大家手上，人们的心思渐渐被文斗诗词吸引过去。几位一看就是当地文学上颇有建树的老者显示一目十行，淘汰了一些明显质量差的，然后选出一些诵读。

其中有一阕最为触动人心，“倚座静观素秋，红栏徒添霜丘。一地黄花锁门庭，重门落锁不知人。梦中帽插花。”说的正是屡次未能金榜题名的穷书生，只能梦中见到帽插宫花的场景，正好也应了上阕的凄凉词意。

在座的皆是未能金榜题名的落地书生，尤其是之前大热的那些个才子在经历过考前门庭若市、考后门庭冷落的落差，那心里的难受劲就更甭提了，只能苦笑着为写出众人心声的词鼓掌叫好。

茶肆老板捋着胡子笑着将词句展示给众人看，“那么，还有没有哪位才子想要挑战马秀才的？”

被点名的书生尴尬的笑了一下，紧了紧手中盛放白水的杯子，下意识的遮掩了一下书生袍上几处缝制细腻的补丁。若非生活困难，他又岂会浪费时间同这些追名逐利的人打擂，还不如多读些诗词！那龙井茶只是噱头，毕竟怎能明着用金银辱了斯文。

众书生低头讨论着，时不时看向那穷书生。

“啧啧，今天的赢家定是那马书生了。”身边的德国佬一口地道扬州话，听得唐子奕嘴角直抽抽。

“何出此言？另外，你中国话还真不错……”粗汉子嗲声嗲气说话的既视感太强烈，唐子奕努力想要忽略，果然歪果仁来中国，还是学北方话比较合适。

估计平时没什么人理会雷吉，憋坏了，这会遇到个能唠嗑的对象，劈里啪啦八卦起来的劲头，须眉不让巾帼，“那马书生是最近半年来最有名的才子了，不过为人恃才傲物，除非日子过不下去，否则甚少来此地。今天又没什么大人物过来，其他书生才懒得费力气，好不容易打败那马书生又没人看到，何必呢！”说完看到唐子奕抖了抖手里的白纸，怎么有点眼熟，“喂，你怎么用我的宣纸，很贵的！”

唐子奕无赖的露齿笑，“大人不记小人过，用了就用了呗，看你小气的，别给德意志的人丢脸。”说着便要起身，结果被德国佬一把拉住。

“小孩，你不会是打算去打擂吧？你才多大，也会写词？看在都会德语的份上，别上去丢脸了！”雷吉这货刚刚看着还有点恐怖，这会估计是听到了熟悉的德语，自来熟的很，还悄悄附耳唐子奕耳边，“赢了又没好处，说不定还惹事呢！”说完朝着唐子奕眨了眨眼睛，似乎已有所指。

唐子奕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略微使劲挣脱雷吉的手，“机会不多，我没有时间慢慢等。”谁知道陆炳父亲在筹划着什么，而自己在其中到底是弃子还是过河卒，没有足够的自保实力，唐子奕就没有一刻能够放松防备，这些日子让他的精神耗损颇多。

正当茶肆掌柜代表众位文坛老前辈宣布近日的擂主时，那个马书生也难得露出意气风发的模样，毕竟他难得出手几次，次次都是头名，就已经说明了他的实力。没想到却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出言阻止，“等等！小子也想试试打擂。”

“哈哈！”周围书生哄堂大笑，“小娃娃读完三字经没？要是读完了，那可就是了不得的小天才了！”怀里话外都在嘲讽唐子奕的年龄，就连那马书生也露出不屑的讽笑。

有那好脾气的文坛老前辈笑呵呵的走到唐子奕面前，“果然初生牛犊不畏虎，做学问就是要有这样的勇气！好！好孩子！”这话倒算是帮唐子奕解围了，“不知能否给老夫看看你的曲词？”

“当然。”唐子奕无视周围的嘲笑讽刺，不卑不亢的将手中白纸黑字递到老者手中。

那老者第一眼看到唐子奕写的狗爬一般的毛笔字，会心的笑了笑，然而当看清楚纸上文字以后，老者猛然低头看向唐子奕，震惊道，“这、这是你写的？”

其他人原本也不打算跟个孩子计较，最多笑闹一下，当做多个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想到以词曲出名的郭老先生在看完对方的破阵子下阕词后，竟然露出这等惊讶表情，难道是什么旷世杰作？要知道即便刚刚看到马书生的词，也没这么惊讶，想到这里，众人一个个踮脚探头，想要看个究竟。

郭老先生也没吊大家胃口，直接自己朗诵起唐子奕的词，“四季乾坤流转，千年风尘归醒。流萤辰星共角逐，天下事兮谁了却。葳蕤迎东风！”

郭老话音落下许久，周围依然寂静一片，人们脸上满满的都是被冲击到的震惊表情，倒不是唐子奕的词写的多好，而是字里行间中透露出来的潇洒、大气、勇往直前的大无畏，让所有人震惊、甚至是惭愧。

虽然上阕词中的落魄情绪影响到了众人思路，勾起大家心底的郁闷，但即便如此，一帮天天埋头苦读诗书的酸书生们也很少能写出这等气势磅礴的诗词来，这是眼界、也是性格决定的。

而这样的词，居然出自一名看似只有7、8岁孩童之手！人们心中也浮现出一个疑惑，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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