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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那个男人,虽然离开小夏的身边,但是余光却始终落在了小夏的身上,他面无表情地,但是隐隐地满含着笑意,他的眼睛丝毫不动地凝视着小夏身前的第二块车窗,那里已经折射出了小夏的整个身形和笑貌。他看着小夏的眼神里有一种温柔,那是一种比见到心爱的姑娘要更多的温柔,那种温柔里似乎还有着其他的感情,这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神情,他有时嘴角会跟着小夏的语声而动,时快时慢地,又不完全地在跟着小夏的节奏。
小夏因为想着那个男人的原故,已经有好几次失误了,最起码对小夏来说,小夏认为是这样。就在自己短暂的思想抛锚中,到了该报站的时候,她还没有及时报站,车里已经有了些许的动静,她才猛地醒过神来,习惯性地报出站名,然后从对那个男人的暇思中抽出心神,努力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同时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要专心,不可分心!”。小夏被自己的暇思不断地打扰着,加上发动机的轰鸣声,她几乎就要在暇思中昏昏睡去,他开始由胡思乱想而逐渐地清醒起来,“在这么紧张的时刻,那里有空去想那些无聊的事情呢?”小夏的精神开始紧张起来,她开始一心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为了赶走心头的烦乱,小夏把报站等提示语增加了次数,在车辆起步后,即行报出下一站的站名,并请大家做好准备,在快到站的时候,又一次报站并请准备下车的乘客往门口走。这样一来真的有效,让她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报站的研究上来,她开始觉得以前的报站方式并不是很完美,她觉得完全可以报得更加准确而又生动。小夏感到了一股成功的喜悦感,她把她的报站方法进一步完善起来,逐步形成了她以为更为完美的形式。
小夏的变化,让那个男人更加地表现出对小夏的欣赏,那个男人再次坐上小夏的车时,不再着意地看小夏的表情,而是细心地聆听小夏的语声和语句,一如既往地默念着小夏的话语,但是又不与小夏的语句完全重合,他的嘴唇和着脸上的肌肤跳荡着,虽然像静湖里的涟漪,但却分明地表达着一串串地完整的语句。这个令小夏感到震惊的男人,到底在做着什么样的工作,会对小夏的话语如此有兴趣,拟或他本就根本没有留意过小夏的语句,是一个自言自语,自说自划的疯子?然而,小夏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乘车人,因为小夏正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自己喜欢做的事,自己从中获得快乐,获得满足感的事,那就是小夏的天地,小夏感到非常成功的地方。
公交车之恋(4)
小夏再与那个男人面对面的时候,已经能够与他平静地交流一下眼神,就像她自己和那个司机的交流一样,不再存着恐惧、无措、羞涩的感情,而是把他放到所有乘客的中间,权当他是那个敢于在公众场合下表现自己特色,敢于表现自己的内心的那个人吧。因为在这辆公交车上,还真的难能看见几张笑脸和富有亲和力的眼神。
正当小夏自我感觉已经克服了与那个男人相处的难处的时候,小夏却突然发现那个男人已经很久没有乘坐她的这趟车了,小夏在忙乱的工作中,突然想起来,便开始回想他到底有多久没有坐这趟车了,大概是二个星期?一个月?小夏终于想起来,那个男人最后一次坐这趟车是正值桃花开放正盛的日子,今年的春天格外温暖,没几天桃花就谢了,而现在已经到了夏季的伏天,大街上的人们都已经开始穿起了短裙短衫,甚至那些小伙子们一身运动装都早、中、晚地都是一个样地穿着。河里的游船在晚霞中徜徉在河的中央,小夏不禁地想起孩提时代的游戏,也是在这样的河流里,一群孩子们高兴地嬉戏玩耍着。
小夏在短暂的忙忙碌碌的空隙里叹着气,心中默默地说:“最好永远不要再回来了!”,她终于调整好了跟那个男人短暂相处时的情绪,但他却神秘地失踪了。小夏透过车窗,常常地向着那个男人曾经经常出现的站台不止一次地凝望,这种凝望其实已经从最后一次那个男人下车开始,每隔几天,小夏都会习惯性地去看一眼,因为她知道,其实他虽然不可能次次都遇上她,但还是有机会的,前期的盼望就是在这种解释下她轻松地渡过了,“要死的,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小夏在心里狠狠地骂着,她希望能够看见他,但同时又非常怕见到他。这种矛盾的心理,已经折磨着小夏很久了。
小夏不经意地在几个固定站台的巡视,很快成为了小夏在每个站台必做的工作,她甚至有时候能够透过层层的人群看出有人向这里急奔而来的样子,虽然可能不是想上她的车。小夏对路上的行人的注意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她有时候在想,如果能在人群中看到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她自己也觉得很迷惑,不解于那样一个男人,太老但是又太富有魅力,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的每一个习惯几乎都和他有关,难道真的有前世吗?他难道前世与己有缘?小夏不敢再想下去,但是依然在担心着,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他千万不要再出现,千万不要再进入我的视线!”,可是小夏的努力几乎就是在向着另一个方向推进,她又落入了希望他出现的另一个隐密的情感世界里去了。
“你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公交车司机小心地说,他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小夏的心情。当公交车终于停靠在终点站,等待出发的时候,公交车司机说:“你是在公交车上认识他的吗?”小夏无语,因为在公交线路上也确实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况且自己和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嘛,小夏在心里告诉自己。“没有什么事,我只是在想还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小夏说。公交车司机姓李,二十六七的样子,常常不修边幅,看上去似乎有些鬼灵精怪的样子。小夏在停车的时候通常都是去员工休息室坐一会儿,这次却被李司机给抓住了。
“你想喝点什么?我去给你拿!”小夏说着,做出准备下车的样子。“不用了,我这儿还有。”小李司机举着杯子说,“其实你做这一行挺委屈你的,你就不想换个工作吗?”小李司机问。小夏想了想说:“哦,好像你说的有道理,我总不能卖一辈子的票吧。”小夏说着,笑了起来,她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那你觉得我应该去干什么工作呀?”“该开车了。”小李司机说。“好,走吧!”小夏说。“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告诉你!”小李司机故作神秘地说。“去,那你还说?等于没说!”小夏说着坐到了售票席。小夏在出车的中途很少能坐下,所以这个时候是小夏感觉最舒适惬意的一刻。
小夏还真的没想过,自己除了现在的这份工作,另外究竟还能干什么,她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将来认真地想过,她所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做好眼前的事儿,当然这也许与她的性格有关,她自己就觉得这份工作虽然忙一些累一些,但是也还是满有意思的。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个男人,“他太温柔了,世间真的有这么好的男人吗?”小夏在问自己。
公交车之恋(5)
这一个等待太漫长,小夏每天都在担心那个男人会出现,因此也就每天都在想念那个男人,小夏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着,似乎所有上车的人和下车的人都像是那个男人一样,但是毕竟不是一样的。小夏不禁地感到了一份长长的失落。随着时光的流转,转眼到了冬季,在一个暖阳的下午,小夏其实已经把那个男人几乎忘记了,因为小夏对站台附近的观察已经成了习惯,今天乘车的人特别的少,车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零散地坐着。
小夏依然保持着报站和接待的老习惯,但是语调更加地成熟,稳重和端庄。她的语声几乎可以用“摄魂夺魄”来形容,但在公交车上她的语声已经达到众人耳闻能详的程度,所以便也没有人会发掘出她那可以“摄魂夺魄”的语言长处。其实也许小夏本人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何地优秀。她只知道,城市公交要改了,要改成自动售票的了。在她的内心深处告诉她的就是:她即将面临离开的时刻了。她被即将的“转业”烦恼着,但是她又很留恋这一段日子。她觉得能够在“转业”之前再享受一下这种快节奏的生活,也就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了。她的笑容似乎是刻在脸上的,因为那是一颗永远在盛放着的鲜花,水灵灵地保着鲜,那朵花儿的名字就叫“开心”。
当小夏从“公交车临管站”拿着路单回到司机座前的时候,李司机做了一个动作,小夏回了一个动作并点了点头。李司机打着了车,小夏边往售票席走着边喊道:“车辆起步,请坐好扶好!”。虽然小夏并不喜欢小李司机,但是毕竟共车了一年多,没有爱情也有同情。小李司机很想跟小夏谈恋爱,但是都被小夏软着落式地不了了之,小夏说自己还小,不想考虑婚姻大事。小夏在那里坐着,心中想的却是:“茫茫人海之中,白马王子却没有一个,自己难道真的要成为剩女吗?”小夏不相信。
公交车终于驶进了终点站,终点站也是起点站,还有二趟就到收车的时间了。李司机把车子熄了火,走到小夏身前的一个座位上侧身坐下,点了点头轻声地对小夏说:“收车后我请你和小周吃饭,到‘全聚德’。”“那就把小倪也叫上吧,我打电话。”小夏说。李司机点了点头说“你要不要先去准备一下?”“嗯,那就辛苦你了。最后一趟我在‘国税局’下。”小夏说。李司机又点了点头说,“那我给小周打电话”说着回到司机座。小夏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拔出了电话,用手半掩着说:“小倪,晚上有约吗?……哦,没有,那就好,晚上我们到‘全聚德’,老李请客。……嗯,好的,BYE!”
在剩下的两趟行程里,小夏和小李司机,各自都有着自己的心事,但是心思各有不同。小夏在这个时候,所想起的是那个男人,她隐隐地就记住了他的温柔,而其它的都已经模糊了。当行车到最后一趟的时候,刚刚到‘第一人民医院’,小夏看见了一个人从一辆小车里走出来,径直地向站台走来,小夏看清楚了,那是车队的孙经理,他怎么会来的呢?小夏困惑着,孙经理己经登上了她的车,孙经理说有事要跟她谈,他们下车后,孙经理告诉她,收车以后直接接她到车队办公室。孙经理将在终点站等着接她。孙经理说完,钻回小车,小车就地打了个转,向终点站方向驶去了。
小夏木在那里,她想不到,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在下班以后跟她谈,她最坏的想法是,“难道是要告诉我,我被清退了吗?”小夏想到改自动售票的事情,她想到,如果改自动售票,难道就不需要报站了吗?难道就不需要提醒大家注意给“老、弱、病、残、孕”让座了吗?这是小夏在得知要改自动售票的消息后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小夏想,如果他们告诉我要清退我,我怎么样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呢?小夏的内心充满了不安和焦虑,但是,我必须站好最后一班岗,做好最后一件事,小夏这样告诉自己。
在终点站,小夏对小李司机说,不好意思,我不能参加了,你替我转告小周和小倪,我有事不能去了,你们吃好玩好,如果时间还早的话,我会赶过去的。说完,小夏下了公交车,座进经理的小车,离开了终点站。小李司机坐在驾驶席上,目送着小夏乘坐的小卧车驶离了视线。而小夏也在目视着她乘服了一年多的公交车渐渐远去。
公交车之恋(6)
小李司机的心里很不高兴,因为小夏没有再回来,他听说小夏出去学习去了,小夏的离开,让小李司机觉得身边冷冷清清地,他觉得似乎天也塌了,地也陷了,生活得了无生趣。虽然小夏一直对他保持着距离,但是只要小夏还在他的身边,他就觉得心里很塌实,他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尊重她,由她自己去考虑自己的路,而不应该去强求。然而现在小夏不在了,小李司机甚至觉得自己很笨,笨到连开口求爱也不会,笨到一点也不会讨女孩子欢心,他甚至觉得自己做人失败到了极点,相处了一年多,居然连一丝丝的感情都没有建立起来,依然是两个世界,自己仍然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欺骗着自己。
当小夏被经理的车接走的那一瞬间,小李司机突然感觉到自己只不过是一只泥淖里的泥鳅,而小夏则像一只五彩的凤凰,自己躺在昏暗的泥淖下面看着那只凤凰振翅飞去。小李虽然还像以前那样地从容,但是精神却大减,他的行动完全受控于习惯,他多年的经验成为了他现在还能够勉强支撑的唯一支柱。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如果天塌地陷了,那么自己在那里呢?”小李司机想着,“是不是就像一颗飘飞的树叶,无依无凭了呢?”
小李司机想起小夏的声音,他默念着他们,在每一个站台停留的时候,他感觉现在的售票员的声音太难听了,报站报得太不理想了。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重复小夏的话语,小夏在他的身边喊得太多,以至于他都能够记得在任何一个地点小夏曾经喊过的内容。小李司机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念头,为什么不把小夏的报站特点写出来呢?那可是很有价值的东西呀,如要实现了电子报站,说不定可以做为很重要的参考!小李司机觉得自己“太聪明了,太能干了!”仿佛他已经写好了似地兴奋起来。
在跑车的途中,小李司机不断地重复着小夏的话语,他渐渐地从那个泥淖里爬出来,仿佛自己就是小夏,小夏也就是他自己,而那个新来的售票员则是一个参照物,新的思路在小李司机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那是一条公交线路,在每一站到每一站的距离,在每一站的停靠时间,中间的问候语,上下车的提示语,小李司机的想像也长了翅膀,飞到离公交车十几二十米的地方,那里有着曾经令小夏即时喊停的老人、小孩以及匆匆而来的他们都已经十分熟识的脸。小李司机的意识里更加清楚地浮现出小夏的音容和笑貌,她是那样地迷人和令人振奋。小李司机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这是他从事这个行业以来最会心的微笑,他从那些反反复复的语句中学会了认识,如何地认识身边的那个女孩——小夏!
小李司机第一次感到,原来工作也可以这样地开心和快乐,他想起初次认识小夏时的情景,小夏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带着小花的衣服,她也曾是农村姑娘,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她开始了自己生活的转变,转变就从他的身边开始,小夏望着小李司机怯生生地喊了声“师傅”,然后说“请您多关照。”就是从那一刻起,小李司机就喜欢上了她。她的聪慧藏匿不住地流露出来,她每天都在泊车后洗车,那还是在寒冬的季节,小李司机痛得心里不住地战抖,他去拿抹布跟她一起擦车,小夏把他推开,说不要他帮忙,再来就要生气了。
小李司机曾经约她一起吃饭,小夏说:“不好,我还是回家去吃,免得家里人担心。”小李司机说“很多公交车售票员都干不了多久,因为又累又枯燥都走了”,小夏说:“不会,再苦再累都不怕。”小李司机说:“你该找婆家享福去了,要是混成了老油条,可就没有男人敢要了。”小夏说“呵呵,不怕,如果没有人要,自己就可以安心的做个小老富婆,到时候开着车到自己想去的地方,玩到自己开心的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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