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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从外面回来,顾岚之的身上还带着冬日里特有的干燥凉气,他举起修长的手,轻轻碰上了萧子毅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的肌肤时,他包裹在纱布下的眼睫忍不住微微颤了颤。
顾岚之一边用手摩挲过萧子毅紧咬的下颌,又慢悠悠的说:“萧大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难道不知我的心意吗?”
萧子毅心中微微一颤,抿着的薄唇微微开启,低沉的声音带了些许暗哑:“什么……心意?”
顾岚之的指尖轻柔的穿入了萧子毅的发丝,缓慢的向他的后脑移了过去,直直轻轻环抱住他的头,手掌稍稍用力,萧子毅的脸就顺着这股力气朝顾岚之的面前偏移了几分。
他又伸出义手,捧着萧子毅的另一边脸颊,把萧子毅的脸掰正。其实顾岚之平日里是很少会把左手伸出来,就算是必要的触碰,也都会刻意避开左手,用右手去触碰。这还是萧子毅第一次清醒的用肌肤去感知这只手的存在。
他的左手与右手不同,更加冰凉,且有一种不属于肉体的,硬硬的触感。但顾岚之控制的很好,就算用这只手去触碰他,依旧是轻柔的,似乎在对待什么珍爱之物一样,十分小心爱惜。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脸与顾岚之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带着点晨起时喝过的茶水的香气。他忍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脑中控制不住的臆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就听近在咫尺的顾岚之语调愉悦的说:“我的心意,自然是……”他错开马上与萧子毅贴上的唇,擦过他的脸颊,把唇送到萧子毅的耳边,轻柔的声音愈发低缓:“比起灰鹰,我和萧大人,更亲近呀……”
萧子毅的耳畔立刻染上了一层不可察的红色,似是被顾岚之呼出的热气烫到。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突然觉得面上一松,顾岚之伸到他脑后的手顺势把他绑在面上的纱布拆了下来。
萧子毅脑中有一瞬的空白,后知后觉面前人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戏弄一下他,虽有些生气,但回忆着方才他说与自己更亲近的话语时,心中升起的怒意刚刚燃起,又悄无声息的湮灭了。
顾岚之随手把拆下来的纱布丢在地上,轻轻拉起萧子毅的手:“昨晚没有换药,趁现在得空,我给你擦新的药膏。”
萧子毅没挣扎,乖乖的被顾岚之牵到床榻边,亦如这些天一直以来的那样,躺在顾岚之的腿上,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双眼。
连续几日上药,萧子毅眼皮上的红肿明显消退了许多,只是依旧不能睁开不能视物。这药膏是司时好给的,按理说是可以治好的,只不过具体多久能治好,顾岚之心里也没数。
重新包好纱布后,二人并肩下楼用早膳,其余人都已落座,就等他二人了。
简单吃过后,他们就收拾好行李准备上船。登船时,顾岚之轻轻咳嗽了一声,在顾岚之前面的灰鹰背脊一僵,迈上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身让出道路,咬牙笑道:“娄老板先请。”
顾岚之还故意客气了一下:“多谢灰大人。”说完还搭了一下灰鹰的肩膀,扶着他上了船。
自从早晨上药时听了顾岚之与灰鹰之间的交易后,萧子毅自然不会在为了这种小事吃醋,如今在感受灰鹰的存在时,萧子毅不自觉的带了些怜悯的心情。
这天地下,怕是没有他娄之尔不敢耍弄的人了。
所有人上船后,扬帆起航,由徐飞娣掌舵,船缓缓向着宽阔的河面行驶而去。
刚开始还没什么,等船开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候,顾岚之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白了起来。萧子毅察觉出顾岚之的气息不太稳,似乎在竭力隐忍着什么,他坐到顾岚之身侧,问道:“你不舒服?”
顾岚之先是摇摇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有些晕船,这会内里翻江倒海的,萧大人还是离我远些,我怕我一会忍不住……”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不了几句话他就忍不住想吐了。
萧子毅安静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顾岚之好奇的看着他摸索着纸包打开,里面包着的是满满的酸梅果子,果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只不过闻了就叫人心旷神怡,胸口的郁结消减许多。
萧子毅把纸包往顾岚之的方向送了送,顾岚之迟疑:“给我买的?”
萧子毅顿了顿,有些别扭的别过脸,点点头:“是个老太卖我的,说对付晕船有奇效。你要不要试试?”
顾岚之笑了,捏起一颗果子放在嘴里。酸味掺杂着甜味充斥着他的口腔,那种快要呕出来什么东西的难受感觉在这颗神奇的果子的压制下,奇迹般的消失了。萧子毅不确定的询问:“好吃吗?”
顾岚之没回答,又捏起一个果子,递到了萧子毅的嘴边。萧子毅的嘴触碰到果子的时候下意识的后退了一点,又听顾岚之道:“萧大人自己尝尝?”
他张开了一些唇缝,顾岚之顺着缝隙把果子塞了进去。入口的酸味让萧子毅蹙起了眉,顾岚之笑的更开心了。萧子毅拧眉说:“好酸。”说着就要把纸包收回去:“不好吃,丢了吧。”
“哎,别介。”顾岚之连忙夺过萧子毅手中的东西:“哪里不好吃了,我觉得挺好吃的。”
“你……不觉得酸吗?”
顾岚之摇摇头:“不觉得,我喜酸,这果子能让我这一路好受许多。”
听他这么说,萧子毅自然不再坚持,随他去了。心里琢磨着,有孕的妇人爱吃这么酸的东西倒也罢了,怎么他也这么爱吃。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顾岚之纤细的腰肢,和紧致的小腹,他轻轻咽了咽口水。
顾岚之没料到萧子毅脑袋里想的这些东西,也没注意他神色微妙的变化,吃完嘴里的果子后,喝了一口茶,舒服的吐了口绵长的气:“我听闻过大人的一些事,这么多年来,大人过的一定很不容易吧。”
萧子毅沉默,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斥责顾岚之的失礼,只是安静的听着他这边的动静。
顾岚之想着他这么些年,因为无端获罪从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大少爷沦为人人喊打的贱民,在前线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知道被如何折辱过。他太了解人性,知道像萧子毅这种人沦落到那种地步时,会有多少人宁愿倾尽全力也要踩他一脚。
他默默的转头看向微微垂头一言不发的萧子毅,看着他手上若隐若现的伤疤,又回忆起他身上那些深深浅浅,触目惊心的痕迹,尤其是后背,那伤疤明显是受了军棍,且是反复被抽打导致无法愈合才留下的。
想到这,顾岚之不由得心口微微发颤。他问萧子毅:“重新入朝为官,是大人所愿吗?”
萧子毅有些晃神,这么些年,跟在他身边的,不论是想算计他的,还是对他好的,都会告诉他,你应该怎么做,你不能怎么做。这还是听到有一个人问他:你愿不愿意这么做。
“我……”萧子毅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思索了半天,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没想过以后,我只想找一个人,一个失踪了很久的人。”
顾岚之的心口狠狠抽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萧子毅说的这个人是谁。他捏着拳,硬生生按下想要告诉对方自己就是那个人的冲动,装作一无所知的接话:“哦?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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