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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黑鬼从没有这么安静的面对面坐过,我俩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钢化玻璃,他在里面,我在外面。
他被两名警察同志带进来的时候,脚上是拴着脚镣的,黑鬼这辈子想要再出来,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这几天不见,黑鬼的面容明显憔悴了许多,脸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眼睛也变的有些浑浊不清。
“怎么判的?”我低声问道。
黑鬼回答的干脆:“死刑。”
又是一阵沉默……
我长长的出了口气,看着黑鬼微笑道:“还有什么心愿么?我能办的可以帮你。”
黑鬼笑了,笑的有些凄惨,但更多的是一种轻松的感觉,这对于他来说,或许是种解脱。
他静静的看了我半天,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金杰,我都这样了,你也不用和我假惺惺了,我能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么?”
我嘴角微微一扬,点了点头:“没错,和我有脱不开的关系。”
黑鬼缓缓靠在椅子上,看着头顶昏暗的灯光,双眼微眯:“其实这种结果对我来说挺好的,就算我不被抓起来,也迟早要死到你和老鬼的手里,还不如这里来的痛快。”
“所以呢?你要见我,就是想和我唠唠心里话?”我问道。
黑鬼盯着我,他把脸贴在玻璃窗前:“金杰,我的地盘你可以拿去,我已经和我的兄弟们说好了,以后你就是他们的大哥,而且把地盘给你,也比让老鬼抢去要好。”
我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黑鬼在临死前居然做了这么个决定,把自己的地盘全部让给我?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我是从来不相信的,事出必然有因,黑鬼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于是我笑着问他:“说吧,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能让你牺牲这么大的代价来求我?”
黑鬼乐了:“金杰果然是金杰!那我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我死了以后,想求你照顾好我老婆,最好以后都别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一直很纳闷,黑嫂明明是个风骚至极的女人,把她比作潘金莲都一点不过分,但为什么黑鬼对她可以宽容到没有底线?这俩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是我一直以来都很好奇的事情。
正好借着最后一次机会,我便问他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对黑嫂那么好?
黑鬼看着我,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渐渐的,他的眼睛有些红润,语气幽幽道:“我二十岁的时候,还是给人家刷车的小弟,她那个时候就开始跟着我,在我最穷的时候,她没有离开我,一盒饭我们两个人分,她把肉都留给我,在我被人追着砍了五条街,浑身上下全是刀口的时候,她也没有离我而去,一边哭着一边为我缝针……”
听到这里,我竟然有一些感动,真没想到黑嫂年轻的时候,居然是个这么专一的好姑娘。
黑鬼继续说:“当时我答应她,等我出人头地那天,就和她结婚,结果她等了我十年,我三十岁的时候,做了大哥,马上就迫不及待的和她结了婚,一年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可是我,却在她怀孕的时候,在外面找了女人,被她捉奸在床,她很生气,发疯似的打着那个女人,我当时也疯了,打了她一顿,结果孩子没了,被我打没了……”
说到这里,黑鬼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哭了出来,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一代枭雄,在我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此时我的心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黑鬼一边哭着一边说:“后来医生说她以后再也怀不了孩子,记得在医院门口,她和我说,今天我做的一切,她要十倍还给我!我很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我沉默了许久,耳朵里全是黑鬼抽泣的声音,自己也被他代入那种情绪里面,眉头深锁。
这时黑鬼身后的警察同志走了上来,低声说:“老黑,时间到了,回去吃顿饭就上路吧,别哭了。”
黑鬼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猛的站起身,跟着他走了回去,我也站起身叫住了黑鬼,他回过头,呆呆的望着我。
“我答应你,嫂子我会照顾好的。”
黑鬼没有说话,只是给了我一个解脱的微笑,铁门打开,黑鬼拖着沉重的脚镣走了进去……
从看守所走出来的时候,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绵绵细雨,耗子和寒天守在门口,见我走了出来,都笑着问我黑鬼和我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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