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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泽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厚厚的窗帘,遮挡住了窗外的阳光。真是奇怪,昨夜倾盆大雨毫无征兆,今天就转晴了。头有些疼,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拿起手机。猛地坐起来,已经是这个时间了。他赶紧下床,家里空荡荡的,餐桌上留了一张留言条:昨晚你疼的出了一身汗,我帮你换了睡衣,衬衣在洗衣机里。锅里有我做好的白粥,炒青菜在冰箱里你热一下。我已经帮你打过电话去公司请假,别忘了吃药。——欧阳。
徐泽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形。他没有喝断片,他记得和林远见了面,记得欧阳送自己回来,记得他和欧阳坦白了一切。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昨晚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然后把电饭锅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稀饭,他想起昨晚一些片段:欧阳扶自己吃药的片段,还有照顾自己一晚上的片段。便放下碗,给欧阳打了一个电话。
“你醒了!”欧阳看到显示屏上的名字,立刻接起来。
“昨晚,真不好意思。那个……”他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跟我客气啥,还有,你的胃不能再乱喝酒了。喝粥了吗,下午你歇一歇吧,等会儿来接我,陪我去机场接个人。”欧阳知道他想说什么,她看了看身边再看杂志的莫遥,没有接话。
“好,那等一会儿我去公司接你。几点钟?”徐泽想还是待会儿当面说吧。
“今天休团,我在家。”欧阳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了小区名。和徐泽说好两个小时后来接她后,她挂了电话,迟疑了一下,发了一条短信:我没有告诉莫遥,也没准备好要不要告诉她。等你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你自己说,或者,别说……发出去之后,她马上删除了手机里的短信。然后看了看身边专注看杂志的莫遥。
“你老看我干嘛,怪怪的?”莫遥觉得今天欧阳好奇怪,总是回头看她。难道这丫头又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吗?
“没有,就是看你有没有不舒服什么的,你感冒药吃了吗?”她赶紧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这两个病号,她也是醉了。莫遥自从回国感冒发烧就没有断过,基本刚好就反复再来。徐泽也是从年前到现在,胃病的毛病时好时坏。盯着墙上的挂钟好一会儿,秒针一点一点走着,不知道是不是始终坏了,以为过了很久,再抬头,秒针才转了一圈而已。欧阳觉得有些无聊,便从包里拿了下一场乐团的谱子,戴上耳机一遍一遍听,然后把谱子顺序边上编号。做完标记又闲了下来,脑子里莫遥和徐泽的画面交错着闪过。她皱着眉头,打开虾米音乐播放器,点开她一直关注的一个音乐电台,因为最近事情太多,她都没来得及听更新的钢琴曲。点开3月4日最新的那首,听着听着,她突然看着莫遥,就那样看了好一会儿。莫遥有点奇怪,她也看着欧阳,总觉得今天她心里有事儿。欧阳却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等会儿我和徐泽哥要去接一个朋友。你在家好好的。”正说着,倩怡就从厨房里端了水果出来,她把餐盘放在桌上,然后朝莫遥伸了伸手。莫遥想起来什么,赶紧把腋下体温计拿出来。37.5,基本维持在低热的状态。“我下周就去医院上班了,你找个时间来医院找我,好好检查一下你的免疫系统。这感冒发烧基本一个月两三次,你在澳洲怎么活下来的啊?”倩怡气不打一处来,莫遥以前就比较容易生病,这么多年了,这个毛病还是没有好。然后又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欧阳,“你也是一样。你那个哮喘今年复查了吗?”欧阳猛地回头,用手指着自己,然后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没有去检测过肺功能。接着不好意思的笑笑,想趁机溜掉。她站起来,环绕了一下屋子,如果淑宇回来,这里就住不下了,楼上书房的沙发是沙发床,放下来可以睡两个人,要么她和淑宇以后睡书房好了。她不想回家住,心里盘算着。
“你这丫头今天真的怪怪的。”倩怡也觉得,这丫头今天好像长尾巴了一样,从徐泽家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一分钟都没安宁过。
就在这时徐泽打来电话,“喂,你到了吗?我马上换衣服下来。”欧阳抢着说,然后一溜烟跑到楼上去。其实徐泽想说自己刚出门而已,让她20分钟以后再下来。但欧阳已经挂了电话,心里想着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在楼下等好一会儿了吧。多冷啊。”徐泽到到时候,欧阳正坐在小区门口草丛旁的两级矮阶梯上发着呆,不知道在听什么眼睛就注视着前方,但却没有焦点。他赶紧把欧阳从地上拎起来。
“在家里就怕露馅了,坐立不安的。”欧阳惊了一下,瞳孔聚焦在徐泽的脸上。然后把耳机取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很自然的坐在副驾驶上。她从门上的置物处找出连接线,把手机连在车载音响上。“你听。”她兴奋的说。然后抬手摁开了车子的天窗。
音响里传出几个零星的钢琴声,很慢的节奏,似乎能感受到演奏者左手右手在说的话。二声部在静静配合着,一声部在落寞诉说着。很安静,很纯粹。欧阳是单曲循环的,一遍又一遍,徐泽转过头,看了看欧阳。她正抬着头看着窗外,很平静,没有什么表情,但她好像要把天看穿了一样,就那样看着。徐泽也没有说话,他看着欧阳,也静静听着,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那是很多年前,欧阳和男友分手后几天,欧阳第一次出门的画面:那是一条很幽静的路,道路的两排都是参天的法国梧桐,欧阳带着耳机走在前面,她的手放在上衣口袋里,背上背着双肩包,就这样走。自己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就这样陪着她。她走了一条又一条的梧桐路,直到路灯都亮了,街上的人渐渐变多起来。欧阳突然回头看着自己说,我想坐旋转木马,想要坐摩天轮,想吃冰激凌。徐泽想到这里回过神来,问到:“欧阳,想吃冰激凌吗?”欧阳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其实刚刚,她想到的也是这个画面。
“好喜欢这首曲子啊。真好听,不知道这个作曲家的心里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温暖而又悲伤的画面。”她看着徐泽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晚上知道徐泽的秘密后,她一遍一遍在回想他们几个人曾经的画面。她有点怀疑这样的日子是她臆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过的。因为她曾经以为他们的感情很纯粹,但却越来越困惑于里面千丝万缕有关利用背叛的联系。她也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伤心,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感情,一直是她的精神支柱吧。她把那些曾经最美好的画面记在脑子里,在伤心低落的时候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然后把期待相聚那天的愿望当成一个美丽的梦,鼓励自己。但现在,她却害怕大家的相聚,因为或许有一天,当大家都了解这些秘密之后,这个梦会永远的破碎。尽管,现在它就是残缺的,欧阳也不希望这样的局面再一步恶化。
“我也很喜欢。还是你喜欢的那个音乐人的钢琴随笔吗?”徐泽知道,欧阳从13年开始就迷上了一个虾米的音乐电台。一个叫罗威的音乐人的电台,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叫做钢琴随笔,都是这个音乐人作曲并演奏的。
“对呀,这是3月4号的。最近事好多,都没有好好静下来听。今天点开,突然就让我的心好安静。我一直想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他的钢琴随笔有的很悲伤,但却又很温暖。”欧阳轻轻说。
“我也来看看,听着真的好平静。”徐泽拿出手机,打开软件。他也关注了这个音乐人的电台,只不过不会像欧阳这样时不时就打开听。“3月4****只想躲到这首曲子里难过一会儿……”他轻轻念了一下。欧阳没有回应。
“我们去接人吧。是不是该来不急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接谁呢?”徐泽转换了话题,他们已经在楼下做了好一会儿了。
欧阳看了一下时间,点点头,“还来得及,一会儿你就知道是谁了。”她说着,她答应对方要保持这个惊喜的。但她现在却突然很想在对方的怀里哭一会儿。欧阳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喜欢卖萌,除了在工作状态中,她始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像个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跟着他们到处跑。但她也会经常消极一下,低落一下。就像此刻,她就想找个什么地方难过一会儿……
徐泽点点头,他知道这个时候,欧阳需要安静,他多说什么。关了天窗,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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