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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如钩
经过一路的长途跋涉,乔装打扮的左丹青等人终于抵达了绥县。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小院和杨氏慈祥的笑靥,而是滔天的大火整个烧红了半边天,杨氏居住院落,正是起火的中心。
熊熊火光映红了她清秀的容颜,贝齿紧咬薄唇,就连流出了殷红的鲜血也毫无察觉,在乌黑的瞳孔深处,只有火光在废墟上跳跃的场景。
哪怕是若干年后,每每回想,当时的痛楚和绝望都能瞬间将她淹没,长恨刻骨,痛彻心扉!
下意识的,左丹青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却被卫珂死命拦住,山城见状也赶紧帮忙,可是左丹青就像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就连卫珂都忍不住惊讶,这具小小的身躯是如何爆发出这般强大的力量。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有多希望这里能够同丰都一样下起倾盆大雨,好将大火熄灭。
可惜,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世人,在你以为就要触摸到幸福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溜走,待到回首,才发现已是咫尺天涯。
左丹青睁大了眼睛,感觉到自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但是大脑却异乎寻常的冷静,耳边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在那一刹那消失不见,她只听得到杨氏用温柔的语调说:
“回来了,回来就好。”
是啊,如今自己回来了,可是她的亲人如今又在哪儿呢?
剧烈的酸楚麻痹了她所有的神经,被卫珂和山城抓住的手已经全然无法动弹,脑海中的声音却久久不散,她听到杨氏叫她的乳名,听她问自己:“想吃点啥?娘去给你做。”
从来没有一刻,让她像如今这样的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的落下,像是断了线珍珠,突兀的砸在卫珂的手背,他惊讶的看着眼前向来孤傲冷清的小人,就连抓紧她的手也不由得渐渐松开。
转瞬,左丹青眼中悔恨和愤怒一同消失的无影无踪,乌黑的双瞳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犹如一汪死水。
察觉到她情绪剧烈的转变,卫珂隐隐担忧,试探性的开口:“你……没事吧?”
闻言,左丹青的嘴角扯出一丝诡谲的微笑,让人看着莫名的后脊生寒。
卫珂也不例外,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情绪大变的左丹青,仿佛她刚刚流露出来的那点脆弱根本就是自己的幻觉。
似乎是隔了千年之遥,卫珂才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徐徐的吐出三个字:“我没事。”
言毕,左丹青突兀的甩开卫珂和山城抓着他的手,仰天长笑了一声,嘴角讽刺的勾起,冷哼道:“我能有什么事!”
卫珂和山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相比于左丹现在这副冷清的不可思议的摸样,方才那个难过伤心的小人儿似乎要更加真实。
不仅仅是他们二人做此感想,与此同时,停在或场外的另一辆马车里,白衣少年看着左丹青狠绝的目光,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到底……还是晚来了一步。
禅心幽幽的长叹出声,璀璨如同星辰的眼眸中倒映出眼前娇小的人影,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他正在为是否现身而犹豫不决。
岚叔似乎比他还要心慌,迫不及待的问道:“少主,咱们什么时候离开?”眼下这么大的火势,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熄灭,如今就这样鲁莽的出现,或多或少还会引起别人的疑心。
斟酌良久,禅心才无奈的回道:“走吧。”
得到命令,岚叔扬起马鞭,漆黑的马车驶入如墨的夜色中,渐渐融为一体。
而禅心不知道的是,少女满是悲恸和怨毒的目光,也跟随着马车渐渐飘远,再次抬眸,已然盈满了冷月的寒芒……
※※
翌日清晨
走到虞记画坊的门口,左丹青抬眸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牌匾,顷刻间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出乎意料的是,虞朗和虞远山都不在,就连虞朗的贴身书童茗砚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画坊照常营业,却早已换成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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