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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住院人数太多,就连医院楼道之内都摆满了病床,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秽物与消毒水混合的难闻气味,用人满为患来形容这里的住院环境毫不为过。
顾从一路走来,看得直皱眉头。
从1201沿路找到1207,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顾从也没有看见爷爷的身影。
正想打电话询问顾歆,忽然门外传出一声疑惑的问话,“是小从吗?”
听见这声叫唤,顾从赶忙回头,这才发现母亲刘敏疲倦倚靠在门框边的狼狈身影。
时隔半年,顾从再次见到母亲,竟发觉对方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不少,两鬓长出少许白发,脸上的皱纹也变多了。
“妈~”
“诶,儿子,”母亲刘敏看见顾从,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随即又流露出一副担忧之色,问道:“半年没看你,你怎么这么瘦了,还变白了……儿子,你在忙啥呀,咋不回家看看呢?”
顾从酗酒半年,过着麻痹的生活,身材自然是暴瘦。
但此刻听到母亲提起,顾从只觉又心酸又惭愧,忙问道:“我怎么没看见爷爷,他老人家在哪呢?”
“你爷爷在外面,住院的人多,我们来得晚,都没位置了,这走廊的位置还是你妹妹托关系花了好几千买来的呢。”刘敏许是发觉顾从脸色有点不对劲,忙补充道:“外面也好着呢,叫医生也方便,上厕所也方便着呢,而且外面空气比较流通,对病人好……”
看着刘敏绞尽脑汁想的一些病床在外的好处,顾从只觉内心一阵绞痛,勉强笑了笑,“您带我去看看爷爷吧。”
“诶诶,近着呢,你跟我来,就在外面。”
“你爸和顾歆刚去楼下买东西了,等他们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唠唠,他们可想你哩。”
刘敏带着顾从走到病房外,又走了大约五六米,顾从这才看见那所谓的病床。
那是一张摆在交叉路口的木板床,窄得刚够在床尾放下一台心跳检测的设备,爷爷身高很长,为了保护设备安全,他不得不将两条小腿伸到床外,用一张塑料长凳搁着。
由于病床位置是在医院走廊与阳台通道的三岔路口,旁边人来人往,时不时就会有人碰到老人伸出的双腿,这些人的反应大多是一声恶毒的咒骂,然后满脸厌弃地拍打被碰到的身体部位,好像爷爷的身体是个什么特别肮脏的事物一般。
殊不知他们捡起病人呕吐秽物丢到爷爷病床旁边的大垃圾桶时,都没有这样的嫌弃表情。
“爷爷……”顾从心乱如麻,走到老人病床之前,两只手紧紧握住老人的干枯手掌。
老爷子感受有人触碰,这才费力地睁开眼睛看来,发现是顾从后,老人眼中顿时冒出一道精光,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小从啊……你……你……来啦?”
“爷爷,孙子不孝,让您费心记挂了……”
“没……没有,好孙子啊……人才吶……年薪……百万……”
顾从知道,这是爷爷健康的时候最喜欢说的一句话,看老爷子说得费力,他跟着一起补充:“年薪百万,好多大公司抢着要呢,小从都瞧不上,要自己创业!”
“对对……我孙子……有志气……”
这话说完,祖孙二人一起呵呵笑了起来。
这样温馨的氛围,顾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这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在他还小的时候,父母每早出门上班,爷爷就在家带着他练毛笔字、下象棋、放风筝、打陀螺……
那是多么难忘的美好时光啊。
“好,好,你爷爷可想你哩。”刘敏在一旁看着,一边抹眼泪,一边欣慰的笑了。
偏在这祖孙三人其乐融融的时刻,一道讥讽的声音却从旁传来。
“什么有才啊,还年薪百万?你孙子要真像你说的,他能让你住院睡这么差的病床?”
顾从抬眼看去,才发现说话的人是一名体型肥胖的中年妇女,刚才她在旁边的走廊长椅上嗑瓜子,瓜子壳就往顾从爷爷病床边的垃圾桶丢,结果很多都丢在了地上,弄得地面邋里邋遢的。
发现顾从正在看他,这女的瘪了瘪嘴,继续道:“看看看,你能咋地,吹牛还不让说了?老娘见过吹牛的,也没见过这么没谱吹的,明明住院医疗费都快交不起了,还搁这年薪百万呢。”
“你看看你穿的衣服,就这破卫衣,破牛仔裤,加起来不超过二百吧,嘁!”
顾从深深看了她两眼,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而后淡淡道:“尽管你说的很多都是屁话,但有一句没说错,我确实应该给爷爷换VIP病房。”
一听说VIP病房,那胖大妈嗤笑了两声,“说得好听,文心医院的VIP病房住一天要花三万多,你有钱换吗?你要是有钱,你还能在这里和我骂街?装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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