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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日的应酬,裴晋今日正打算在家休息。用过早饭后,他一直待在书房中。
他的书桌上摊开着一幅画,画的正是前日他们一行六人在金桂树下游玩的场景。
画的左半部分是白若芙和白若薇在湖边放松地聊天,不远处白柯文正在作画。右边远一点的地方,程楚良依旧在金桂下舞动树枝,裴瑗和他自己则坐在树下观赏。
裴晋的目光流连在正笑着说话的女子脸上。彼时日光正好,在她的面颊上晕出一片柔和又炙热的光华,一朵色浓香溢的金桂花悠悠落在她的乌发之上,缱绻不落。映衬得整个人清丽脱俗,明媚而不妖。
裴晋久久凝视着这幅画,心道:这次柯文也已入画,该是少些遗憾了吧。
裴晋刚刚放下笔,忽听得有箭破空之声。他猛地抬起头,只见一枚袖箭从外面射到了书房的窗棂上。
书房的窗户是开的。裴晋走到窗边,看到有一封信被袖箭钉在窗棂之上。
裴晋往窗外扫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想必送信之人已离开。他将袖箭取下,那封信便飘飘落入他的手中。
裴晋略略皱眉,思索谁会采取这种方式给他送信。信封上并没有名字,信封的材质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打开信封,将其中的信展开。
里面一共有三张信纸,信的开端并没有收件人的名字,信的末尾也没有署名。这根本就不像是一封信。
可裴晋刚看到第一行字时,整个人就仿佛被冻住一般,好像呼吸都停滞了。他的心跳得极快,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窗外的鸟鸣虫吟已经听不见了,他只能听见自己如晨鼓般咚咚作响的心跳。
他平时有一目十行的阅信习惯,但此时他却不肯看得太快,生怕漏过一字一句。他的手略微颤抖地翻过第一页,逐字阅读后,又翻过第二页。待三页纸都翻完后,他又返回从第一页纸开始重新阅读。待反反复复看完三页纸后,他犹自不敢相信,他会在此时收到这样一封来自她的信。
他低声道:“彼时你费尽心力、不惜自伤手掌也要对我隐瞒的事,此时为何突然又要告诉我了呢?究竟发生什么变故了?”
准确的说,这并不是一封以写信者的口吻讲述的信件。它更像是读者与作者之间,关于书籍内容的心得交流。而她借着这个交流,给了他一个他曾追问过的真相:她,即是她。
他和她的缘起,便是源于裴晋化名石安老人所写的一本书——《北地游记》。
两年多前,裴晋阅读完白若芙在《北地游记》上的所有标注,觉得其中的内容颇为精彩有趣,有一些甚至是她驻守北地的见闻。裴晋遂提笔写下三页读后的感受,就批注的一些细节进行详细询问。他将这满满的三页纸夹在了那本《北地游记》的扉页中,待白若芙随白威返回北地时,一并还了回去。
他曾满心期待过白若芙的回复,猜想当她看到这三页纸时,应是什么神情。是如他一样感觉“高山流水,得遇知音”?还是会觉得他孟浪?
可惜未等他得到任何回复,便传来了白威战死的消息。再见面,便是她冷肃地一句话:“我想白家不能与裴家结亲了。”
从此,他再也没有期待过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三页纸的回复而。更令他绝望的是,那“断绝关系”的一面,竟是永诀。
可如今,这三页纸的回信姗姗来迟了两年多,于此时到达了他的手中。她终于给了他一个回复,同时也把她隐藏最深的秘密展露在他的面前
这三页纸中,没有多余的寒暄问候,没有无用的套话祝辞,有的只是对他两年前的疑问和感受的回复。也是整整三页纸,一行不多,一字不少。
纸是新纸,墨也并不陈旧,显然是最近所写。而字体仍是她两年前惯常写的字体。
“为何突然愿意告诉我了,”他低喃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呢?”
此时,裴晋的小厮松烟敲响了书房的门,禀告道:“公子,外面有一个小哥来找公子,说他是送信之人。”
“送信之人?小哥?”裴晋听闻此话莫名地心头一紧,继而道,“快快有请。”
裴晋在书房一刻也待不下去,干脆随松烟一起大步往正门走去。松烟心中纳闷:公子怎么比我这个传信之人走得还快?
裴晋边走边在心中思量:以她果决的性格,若一开始不想将真实身份告之于他,那么她就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又突然告诉他真相,何况还是派了一个松烟不认识的人前来送信。她的身上,一定有什么事发生。
想到此处,裴晋竟再也等不及,迈开两条长腿跑了起来。松烟在后面叫苦不迭:公子跑得这么快,这也显得他这个传信之人太无能些了吧!
裴晋跑到裴家大门前,只见一个一身劲装的陌生男子站在门前,腰中还别着一把剑。
裴晋眼神复杂,说道:“阁下......”
那人道:“裴公子,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角落。那人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可以偷听后,低声对裴晋说:“裴公子,在下常平,乃黑鹰领队的手下。裴公子手中的这封信是黑鹰领队让常某代交的。因裴公子不识常某,为节省时间,常某贸然将信送于书房中,还请裴公子见谅。”
裴晋疑惑道:“黑鹰?”
常平道:“黑鹰领队提过,裴公子大概不认识他,但他却知晓裴公子。他说他与这封信的写信人乃是生死相交的朋友。”
裴晋迅速思考,猜测常平口中的“黑鹰领队”很可能是白若芙曾经的战友。他心跳得砰砰快,问道:“请问黑鹰领队可否提过,他为何将这封信交于我手?写信之人如今又在何处?”
常平道:“这便是常某此次来的目的。黑鹰领队让常某转告裴公子,写信之人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若裴公子愿意,可同常某一同前去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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