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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萨孤霓接到父皇的传召,说是要带她与哥哥同去狩猎。她换上骑装,骑上马,带着几个侍从来到宫门外等待。
不久,萨孤雷一身劲装出现,头发有些灰白,身材也变得微胖,但眼神依然十分锐利,端弓持箭也不见半分勉强。
“阿霓,有捷报来传,驸马将净国军队引至山谷中,现在已经重重包围起来了。萧十三那边也成功地突破了善国边关,正率领部队直奔洛城而去。”萨孤雷低声对她说道。听到白若木的消息,让她吃了颗定心丸。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原来今日竟是这样好的天气。
萨孤霖也随后来到,他依然郁郁寡欢,无精打采地跟着父皇身后,目光涣散,心事重重。她看着哥哥颓丧的模样,心中焦急,却也知道急不得,只能让时间为哥哥疗伤。
半日下来,众人各有所获,萨孤雷挽弓射箭,箭术精湛,射到了不少猎物,收获最大,时不时赢得众人的喝彩。她也射到了不少猎物,唯有萨孤霖在众人中显得突出,因为只有他一无所获,两手空空。
此时天色开始昏暗下来,光线变得暗淡,金红色的光芒射在萨孤霖脸上,他一脸沉郁,面容在夕阳映照下显出了几分扭曲。萨孤雷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纵马到他身旁,低声说道:“霖儿,你的骑术和箭术都退步了吗?一下午一个猎物都没有,你这是在丢谁的人?”
萨孤霓听见父亲对哥哥的斥责,赶紧掉转马头跟上前去。只见萨孤霖冷冷地瞪着自己的父亲,一言不发。
萨孤雷怒目回瞪他,扬起手中的马鞭,指向他树洞:“待朕打下天下,中原女子随你挑,为了个女人弄成这样,半点不像朕的儿子,将来怎么继承这千秋大业?”
萨孤霖完全不理睬他,掉转马头,径直走到萨孤霓身边。她惊讶地看向哥哥,哥哥竟然违逆了父亲,在她记忆中,哥哥很少直接违逆父亲,也就在将自己嫁去净国这事情上,和父亲礼貌地争辩了几句,最后还因为庄信拒绝迎娶自己而不了了之。哥哥今日这态度已经十分大胆无礼了。
果然,萨孤雷的脸色变得通红,看得出来父皇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怒火,但这控制明显不奏效,他已经高高扬起了马鞭。
“阿霓。你不要怪我。”萨孤霓听见哥哥沙哑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以及随即而来的一声尖啸。
猎场周围顿时传来阵阵马蹄声,一支多达数百人的白甲白袍的部队将他们包围起来。萨孤霖抽出弯刀,高举过头顶,朝自己的父亲冲去。萨孤雷已经意识到情况有变,立刻拔刀迎战,只是他长年沉湎于酒色,年龄也长,哪里敌得过年轻而愤怒的儿子,数招后就跌落下马,刀架到了脖子上。他看着提刀漠然望着自己的儿子,气血上头,昏了过去。
萨孤霓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五味杂陈,莫可名状。“哥哥,你打算做什么?”她看着萨孤霖命令属下将萨孤雷捆了起来,带回宫中监禁。
“我在为我妻子报仇,也在为我母亲报仇。”萨孤霖整个人都一扫先前的颓唐,眼中闪着复仇的精光,“阿霓,你能理解我的,对吧?我今日不用打别的猎物,我要打的猎物就是他。”他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萨孤霓抬头望向远方地平线上的红日,将天空映照得如染血光,整个世界一片通红,她产生了一种感觉,人人皆猎物,处处修罗场。
兵变之后,萨孤霖对外宣称父皇病重,令太子监国,将父皇被监禁在寝宫中,而她则被接回宫中居住。她并不想离开自己的公主府,觉得住在有驸马气息的地方,自己心中才能有几分平静。只是哥哥坚持说担心她的安全,她一度怀疑哥哥只是想监视她。当这种猜忌之心浮现时,她感到十分失落,为哥哥不信任自己失落,更为自己不信任哥哥失落。她寂寞地住在宫中,日日心心念念着白若木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这日晚膳后,萨孤霖来到了她的寝殿。他蓄起了胡须,看着成熟了许多,自然也衰老了不少,显出了几分君临天下的气质,只是萨孤霓心中还是更怀念当初那个笑容明朗的哥哥。
“阿霓,我把你接回宫中你可有怪我?”萨孤霖自己走到椅子旁坐下。
萨孤霓坐在他对面,摇摇头。“哥哥,我只是有点生气你不信任我,要把我监禁起来。
萨孤霖闻言一怔,“阿霓,我不是要监禁你,你住在白若木家中,我不放心。”
“为什么呢,哥哥?你不相信驸马?之前你都很尊敬他的啊?”萨孤霓疑惑地问。
“我担心他和那个暴君是一边的。而且,阿霓,其实我一直都有些怕他。这些年来,每次我想起当时初见他,他躺在地上冰冷的样子,都会想到沉睡的雪山之神,传说雪山之神醒来时就会向世间索取生灵祭品,之后天地间血流成河。”似乎想到白若木,萨孤霖脸上的神情确有几分紧张。
萨孤霓走上前,眼神明亮,握住哥哥的手,认真说:“哥哥,我不怕他,我爱他呢。”
萨孤霖露出几分自嘲神色:“阿霓,我把你接来宫中,还有个原因,是我想你来陪陪我。静儿死后,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是感觉很寂寞。”
萨孤霓注意到哥哥眼中流露出的落寞神情,走到哥哥身后,像小时候一样伸出双手搂住哥哥的脖子,“哥哥,我陪着你,你不要难过。我会陪着你,就像小时候你陪着我一样。”她感觉到哥哥的肩膀在颤抖,终于问出了憋在心中很久的问题:“哥哥,你是因为嫂嫂的事情才背叛父皇吗?”
“原来你都知道了,也是,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我就是个媳妇被老子强暴了,还只能逃跑的窝囊废。”他说着竟然边哭边笑了起来,萨孤霓赶紧转身走到哥哥面前,给哥哥拭去脸上的泪水。
“那天早上我醒来发现她不在我身边,所以四处寻她。待我着急地去找那暴君,想让他派出宫廷卫队替我寻人,却在他的床上看见了她,身上全是伤,脸上是红红的掌印和抓痕,嘴角还有血痕。她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我,那么惊恐的眼神,那么绝望的表情。结果呢,我什么也没做,我带着我的卫队逃走了,把她孤零零地留在了那里。”萨孤霖似乎又想起了那一幕,痛苦地低下头去。“之后我每晚都梦见那个场景,梦见她看向我的样子。我把她留在那里,和我亲手杀了她没有区别,没有任何区别,我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遗弃了她,我杀了她,我杀了我自己的妻子。”萨孤霖掩面而泣。
她听着哥哥的叙述,不知为何,又想起了母亲,她不止一次在脑中想象躺在血泊中的母亲,脸上该有多么绝望无助的神情。父亲欠的债这么多,或许的确到了该还的时候吧。哥哥怨恨父亲,更加怨恨自己,所以背叛囚禁了自己的父亲,本性善良的他内心该是多么挣扎。
片刻后,萨孤霖止住了抽泣,抬起头看向她,恢复了平静:“阿霓,我与庄信有约,我还静儿公道,他就退兵。我已派人去传口信给他。待局势平定,我再好好收拾这个烂摊子,我会做个好皇帝。”
萨孤霓点点头,她相信哥哥会是个好皇帝,只是她的确不知自己的驸马会帮助哥哥还是帮助父亲。她想若是驸马执意帮助父亲,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她更加不安,白先生,你快回来吧,她在心中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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