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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梦宫。
依稀二三蝉鸣,酣然一帘幽梦。
贾太后素来怕热,才一入夏,就命人从极北之地运回一车车的冰块,冰块沿途化了一路,等到了建康的时候只剩下不足十分之一,周寺人只得赶紧再派人去寻新的。
此刻,青釉仰莲尊中盛着满满当当的冰块,贾太后闲闲歪在芙蓉榻上,蜜合色金银花绘粉纱帛倾拽而落,拂过任归的脸颊,他原本低着头,觉察到贾太后正盯着他看时,抬眼一笑。
他从缠枝纹白瓷果盘中摘下一粒葡萄,仔细剥了,递到贾太后唇边,贾太后似笑非笑,张口含了,葡萄才用冰水浸过,清冽可口,她微阖着眼,心情不错。
周寺人揣度时机,毕恭毕敬地上前回禀,“太后娘娘,阮如玉已经在殿外候了两个时辰了,您看是不是让她进来回话?”
贾太后慢悠悠地摇着合欢扇,“不急,哀家这会子乏得很,没精神和她说话,吟泉,你去和阮姑娘说,让她再等一等,等哀家歇好了,再传她。”
“这——”周寺人迟疑道,“这天怪热的,万一阮如玉中了暑气,晕了过去,只怕娘娘不好向皇上交代呀。”
“怕什么,皇上不是让哀家教她规矩吗,好啊,那哀家就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规矩。”她扬唇一笑,忽而伸指勾起任归的下巴,“你说呢?”
任归见问,丹唇轻启,他说出来的话似乎有种魅惑人心的魔力,“太后娘娘说的是,只不过,这么多人都在外头看着呢,万一她真出了什么事儿,岂不是要牵连到太后娘娘身上,小人替娘娘觉得不值。”
“哦?”贾太后玩味一笑,撑头看着他,“那你觉得哀家应该怎么办呢?”
任归慌了神,连忙垂首道,“小人不敢妄言。”
贾太后抬了抬袖,她软媚的声音隔着轻薄的纱料,咬在他的耳侧,“无妨,哀家准你说。”
“小人以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别人瞧见她这副样子,倒好像咱们欺负了她似的,平白落了话柄,太后娘娘还是该让她进来,不管怎么调教,放在自己宫里,外人也就不知道了。”
“有些道理。”贾太后懒洋洋地唤了一声,“吟泉。”
周寺人垂手上前,“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让她进来吧。”
周寺人松了口气,忙不迭应声去了。
任归起身,“那小人告退。”
贾太后伸手攥住他的衣袖,甜甜一笑,“你留下。”
“阮如玉毕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过来的,让她瞧见只怕不妥当。”
贾太后嗤笑,“怕什么,哀家巴不得皇上知道呢。”
“太后——”
贾太后不由分说,拉了任归坐下,她捧起他的脸,“寰儿,好好陪哀家把剩下的路走完。”
她的语气柔和,笑容亲切,可任归的心却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个女人,好可怕。
正午的日头最毒,阮如玉在外头跪得时间太久,脑袋像是灌了铅似的,昏沉沉得难受,她明白,贾太后这个时候召她入宫,摆明了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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