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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塞尔坐在窗边,向西望去。
天边的云霞是迷人的绯红,有点像最近在特里尔贵妇间流行的化妆品涂抹在脸颊上的颜色,那化妆品叫什么来着……
算了,这不重要……
那些美人会打扮得光彩照人来到白枫宫内参加舞会,在舞池内翩翩起舞,年轻的时候他对这样的活动曾经充满期待和热情,适应并享受这样的活动,享受和那些美丽动人的贵族女性调情和上床……
至于现在……他继续向西方望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呵,类似的话他还能举出来好几句。不是每个人面对死亡都可以从容的应对,哪怕这只是暂时的,但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他必须这样做,才有可能把死局盘活。
有时候他也会反思,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四面楚歌,举世皆敌。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能再犹豫。
按照约定,阿尔伯特公爵会提供晋升黑皇帝的所需的唯一性。
现在,阿尔伯特遵守约定亲自把那份珍贵的唯一性送到了白枫宫内。
你能从公爵纤细而朦胧的美丽中,窥见他母亲那惊人美貌的剪影。
任何一个见过阿尔伯特的人,都不会怀疑他的母亲审判女皇是否担得起曾经的“北大陆第一美人”这个称号。
把唯一性送到罗塞尔手中的公爵没有立刻离开。
阿尔伯特站到窗边,玻璃窗被打开,柔和而温暖的风吹进宫殿内。
白色衬衣的领口和袖口都缝上了打褶布料,那些布料层层叠叠装饰在衬衣上,金线在衬衣的下摆上绣出一朵朵百合花,华丽而精致,紧身的黑马甲勾勒出他细腰。因蒂斯服饰花哨、繁复而浮夸,但是在阿尔伯特精致昂贵的美貌下,显得恰到好处。
阿尔伯特一直以为特里尔在一千多年的变换中已经成了另一个模样,但每当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他又仿佛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如同黄金般昂贵的阳光落在这片两河交界处的土地上,那些娇嫩的花苞在这样的温暖下逐渐绽开。皇宫内到处都种植着各色花草,母亲会让侍女摘下玫瑰、百合或是其他的花,然后精巧地组合,再插入花瓶中。侍女每天都会为宫殿的花瓶换上新鲜的花朵,但母亲总是会亲自为他的房间挑选鲜花。
他和母亲的宫殿内总是弥漫着花香,在这样甜美的香气中,母亲会给他讲述过去的事,南大陆的黄金和羽蛇,永夜平原的风雪与星辰,都在她的讲述下变成一个个动听的故事。即使政务繁忙,她也不会拒绝儿子提出的睡前故事要求,尽管两人都知道,阿尔伯特并不需要睡眠,但是格洛莉娅依旧如此纵容儿子。
阿尔伯特会在醉人的花香和母亲温柔的嗓音内入睡。
有时阿尔伯特也会在花园的葡萄架下、柑橘树下或是玫瑰花从内,任由午间灿烂的日光把他晒得懒洋洋的。
一串串紫色的、圆润的葡萄在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甜蜜的果香。有澄黄的沉重的橘子挂在柑橘树的枝头,在阿尔伯特的眼中,绿叶和黄果勾出的图画比那些宫廷画师的油画好看多了。
玫瑰花是整个特里尔最受欢迎的花朵,甚至超过了象征着皇后的百合花。各色的玫瑰汇聚在这个花园内,被园丁精心伺候。玫瑰花丛在阳光下会显得格外的娇艳明媚,玫瑰馥郁的香气会引来蜜蜂与蝴蝶。阿尔伯特可以驱赶走那些嗡嗡作响的昆虫,但他没有。他喜欢躺在花丛中,看着那些昆虫忙碌的飞着,也会一时兴起让魔狼在花丛间跳跃,为他捕捉蜜蜂和蝴蝶。
这只叫做耶梦加得的母狼本来是她母亲的宠物,但是在母亲忙于管理图铎帝国后很少同耶梦加得一起嬉戏。耶梦加得的任务也就从陪伴主人,变成了陪伴主人的孩子。
耶梦加得会用利爪割断葡萄的藤蔓,整串的葡萄落在八腿魔狼的爪间,也会跃上柑橘树把成熟的橘子打下。阿尔伯特会和耶梦加得一起在花丛中分享这些果实,葡萄的果肉是那么的晶莹剔透,看上去像是冰块一样,但即使是冰块,耶梦加得也可以一口咬下,全部嚼碎。
“好像每一个我见过的、统治这片土地的君主,在坐上王位之后都不是很快乐,”阿尔伯特先开口,“我的父亲变得疯狂残暴,我的母亲变得心事重重,而你既疯狂残暴又心事重重。”
罗塞尔并没有说什么,阿尔伯特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
“我的父亲是被逼到绝境、无路可走,才下定决心转到不可互换的非凡途径。这种用理智换取力量的行为是极为疯狂的,你可以看到长达在几千年的历史内没有谁做出过类似的行为,这其中的隐患之大是你难以想象的。”阿尔伯特作为图铎宫廷内风云变幻的亲身经历者,给出了最后的劝告。
“是,冲突的非凡特性可以通过孕育后代被排出,但是疯狂的好转需要漫长的时间。”阿尔伯特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过往,那些阴暗的回忆像特里尔晴空上的云层一样稀薄,但并不是没有,“我继承了来自父亲的冲突的非凡特性,但这不意味着他的疯狂有所好转。他的残暴是整个宫廷上方挥之不去的阴云,有一段时间内侍女……侍女几乎都不够用了,那些可怜女孩的尸体送过去后甚至来不及被埋葬,就有新的尸体送去。”
“我没有退路,选择了序列,也就代表我的敌人和盟友也被选择好了。”罗塞尔摇了摇头,实际上对于这样跳序列带来的麻烦,他准备好了应对方法,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但是他并不打算告诉这个很漂亮的青年,姑且算作他朋友的阿尔伯特公爵,这个计划只有足够隐秘才能瞒过他所有的敌人,达成他最后想要的结果。
“选择了序列,也就意味着选择了你的敌人和盟友……”阿尔伯特低声说出这句话,他的右手隔着眼皮下抚摸着他的眼珠。
他有一双和他母亲很相似紫色的眼眸,每次在镜中看见自己的紫瞳,他都会回忆起母亲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属于审判者途径的非凡特性,随着母亲生命力的流逝正在析出。格洛莉娅送给她小儿子最后的礼物就是一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她加速了非凡特性的析出,而后那份非凡特性选择了她的眼眸,于是她用手指挖出来凝结成紫色晶体的眼球,将它递给阿尔伯特。
满身鲜血、伤痕,还失去一只眼睛的格洛莉娅依旧是美丽高贵的,甚至那些伤痕使得她有了一种残缺的美,她站在那里让自己的长女带着幼子逃离,阿尔伯特最后一眼只瞥见了母亲在风暴中起伏的裙摆。
那颗小小的、椭圆的晶体,最后融入魔药被他饮下。
也许那些家伙说的没错,我不想父亲、也不像母亲,他们都不会像我这样多愁善感、犹豫不决,我是如此憎恶着这序列之间的战争,如此厌恶着这条非凡之路……但是,他们都不会……父亲会果断地做出决定,跳转不相邻途径成神,哪怕代价是失去理智,陷入疯狂……母亲也一样,面对序列决定的敌人,会下得去手,哪怕那个敌人是她曾经敬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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