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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柯羽从茶楼里走出,又挑着热闹的地方走了走,听听这个说书人讲京城三两事,又听听那个掌柜和客人闲聊京中热门八卦。
白柯羽走到长街的尽头,前面是一小片树林草地,春日的树木早已抽出新芽,正蓬勃生长。白柯羽正要转弯进入下一条街,隐隐听到小树林之中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此时街道繁华而喧闹,叫卖声、喧哗声、吆喝声不绝于耳,这落水声彻底湮没在芸芸众生的气息中。
常年练武让白柯羽耳目过人,他闻声连忙穿过这片小树林。可令他奇怪的是,他并未听到呼救之声,也许真的只是重物落水。
他步速很快,隐隐听到树木后边有说话的女声。
一名女子低低惊呼道:“这可如何是好?”
同时,另一名女子语气中略带着愤怒道:“怡姗,你怎能如此用人命做儿戏?”
白柯羽放慢脚步,看来他是误入了一场好戏。
此时,第三名女子声音中带着笑意道:“哟,我家车夫落水了。程大小姐,你不是擅长水中救人吗?快去救啊!”
一声“程大小姐”顿时将白柯羽钉在原地。他已从黑鹰口中得知白若芙目前的身份,礼部尚书程齐的嫡长女,是正正经经的“程大小姐”。
白柯羽只停了一息,便迅速走出树林。树林后是一方小湖,湖并不大,水想必也不深。一个仆人打扮的男子正在湖中扑腾,想必是那名女子口中“落水的车夫”。
落水车夫并未大声呼救,只是在水中不停扑腾,颇有一些表演的成分。白柯羽只看了一眼,便转头看向站在湖边的四名妙龄少女。
四名少女两两相对,穿浅蓝色和淡粉色的两名女子显然是同个阵营,浅蓝衣衫的女子正担忧地望向湖中的落水车夫,穿淡粉的女子则仰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着对面两名女子道:“程大小姐,你不是很会救人吗?快救啊!”
看来这穿浅蓝的和淡粉的女子都不是“程大小姐”。白柯文的目光转向另两名女子,一人穿绿色衣裙,一人穿米色衣裙。两人都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姣好,仪态举止都符合高门嫡小姐的身份。这两人同时望向穿淡粉衣裙的女子,穿绿色衣裙的女子目光担忧中带着愤怒,穿米色衣裙的女子则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根本没把对方这些把戏放在眼里。
白柯文盯着那穿米色衣裙的女子,这个女子的气质、行为确实很像他的妹妹。
那女子似有所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那女子平静的表面终于被撕裂。可还没等白柯羽看清楚那女子的神情,穿淡粉衣裙的女子上前拉住米色衣裙女子的胳膊道:“跟你说话呢!你看什么?”
米色衣裙的女子回过头来,神情震惊又欣喜,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时,那落水的车夫脚下一滑,突然惊叫出声,在水中扑腾得更加剧烈,边呛水边开口呼救道:“救命!救......命......”
穿粉色衣裙的女子正是林怡姗。林怡姗一直以胞兄林潇言为依仗,但林潇言最近和几个案件有牵连,身陷朝堂漩涡之中,为了自保,不得不快速与施家定了亲事。林怡姗本就心烦这些事,又见林怡婧和范虞好事将近,遂气愤难忍,成心找茬。这次白若芙便不幸成了她出气的靶子。
上次忠勤侯寿宴之时,林怡姗佯装为情跳湖自杀,诱使范虞下水相救,却不想被白若芙破坏。林怡姗记恨在心,遂今日吩咐车夫假装落水,言语激白若芙相救。倘若白若芙救下车夫,林怡姗可以趁机坏她名声。若白若芙没有救,林怡姗也可以四处宣扬她见死不救。总之,林怡姗是铁了心要找一个出气筒,以发泄近日的不快。
那湖并不大,水也不深。那车夫双脚踏到湖底,水面也不过到他脖子下方而已。之前车夫佯装在水中挣扎,不过是诱白若芙相救的表演。为免过路人听见,车夫也并没有呼救。可车夫表演得太过投入,不小心脚底一滑,整个人沉入湖中。车夫本身并不会水,一时惊慌,难以再平稳地站起来,竟演变成了真正的溺水。车夫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才连忙开口呼救,挣扎间又喝了好几口水。
岸上的几人都看出来了这“真假溺水”的区别,湖边树木下另有几个踏春游玩的人,但都是女眷和孩童,一时间谁也没能下水相救。
林怡姗见状皱了皱眉道:“程大小姐,这里就你武功高还会水,你还不去救?是要见死不救吗?”
穿米色衣裙的女子正是白若芙,她还处在突然见到白柯羽的震惊中,一时没有反应。
旁边穿绿色衣裙的林怡婧着急地走到湖边,焦急地喊着那车夫。
而穿浅蓝色衣裙的施盈也好像很着急,一副担心人命的模样。
白若芙反应过来后,自是以救人为先。莫说她有数种方法既可救人、又不伤名声。就算救了人对名声有碍,她的家教也不允许她见死不救。
白若芙略微蹙眉地挽了下衣袖,正要施展轻功,一个人影已从她身旁飞快经过。她愣愣地看着那道人影,见那人踏过水面,轻而易举将车夫从湖里捞了起来,扔到岸边。
林怡姗看着这和白若芙如出一辙的救人方法,当场就气炸了。她瞪着那人道:“你是谁?”
白柯羽慢慢抬起头来,露出斗笠下的那张脸。林怡姗顿时呆在了原地,不仅因为那是一张如刀削般英俊的面庞,她更是被那人眼中射出的利芒震慑到了。
这人的气势怎么如此强?好像从千军万马中一路砍杀过来一般。
林怡姗视线往下,看到白柯羽的粗布衣衫、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鞋子,她心中有些惋惜又有些不屑。真是可惜了这一张脸!
白柯羽没有回答林怡姗的话,而是转头望向白若芙,目光里有疑问,有审视,还有一丝不确定的欣喜。
林怡姗见白柯羽视她为无物,不禁气道:“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是谁?”
白柯羽移开视线看向林怡姗,却好像并未真的在看林怡姗。白柯羽终于开口,声音稳重低沉:“你是威勇侯府的小姐?”
林怡姗略略抬起了下巴:“你认识我?”她想这男子虽身份低微,但长相过人。一个英俊的男子单方面认识她,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些微的满足。
白柯羽道:“认不认识不重要。只要你记得那棵盛夏的槐树就好,我们有缘再见。”说完,白柯羽不再看她们中的任何一人,转身离开了。
林怡姗嘟囔道:“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莫不是竟是个疯的?”
白若芙望着白柯羽离开的背影,万般滋味涌上心头。白柯羽说的话林怡姗听不懂,她却懂。
白柯羽这是在试探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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