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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怀远连忙摆手:“没什么,只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姜梨走出来后,见到了院子外面的薛怀远,薛怀远打量着她的神色,似乎是有话要说,姜梨怔住,问:“爹,出什么事了吗?”
“爹请说。”姜梨道。
平复了好一会儿,姜梨才转身走了出去。她想或许这也是姬蘅留给她的东西,这棵他们一起种下的梨树,将会代替姬蘅,一直陪在她身边,度过无数个春秋。
薛怀远拉姜梨在外面的石桌前坐下,才道:“我想着,新年已经过了,既然你日后都要留在燕京城,我们就先回桐乡一趟。那边的老宅子都处理了,再和乡亲们打个招呼,算是告别,日后就不回去了。你看……”他探寻地看向姜梨。
姜梨背过身去,眼泪一瞬间掉下来,没入泥土里面。小树在风里微微颤动,温柔又不解,她的心里,酸涩得出奇。
姜梨倒是没有多惊讶,薛怀远之前就跟她说起过这个打算,姜梨也很赞同。还打算回去桐乡以后,自己就再去七闽一趟,反正去七闽也要路过桐乡。当即就道:“好。”
他……怎么这样呢?
薛怀远像是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阿狸,爹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旁人那些劝你的话,爹也不会说,你心里有数。不过你在哪儿,爹和阿昭就在哪儿,咱们一家人日后再也不分开了。不管你今后就一直呆在燕京城,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爹都不会让人一个人。所以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别去管别人的眼光和说法,爹和阿昭都会理解你的。”
这对当时的姜梨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但却被他放在心上,还认真纪念,仿佛在他的人生里,这是一件值得记住的大事。
姜梨笑了,“我知道,爹。”
她仿佛能透过这行字迹,看见红衣的青年半跪在地,拿剑尖一字一句地凿刻,他神情认真,琥珀色的眸子被月色映得专注,嘴角噙着笑意,美不胜收。
“那么,咱们就计划一下,什么时候启程好了。”薛怀远道:“事不宜迟,咱们走得早,回来得也早。”
那上面的字迹熟悉,正是姬蘅的字迹,大约是用剑尖凿刻:二十八年春三月,与阿狸手植。
“爹,”姜梨打断了薛怀远的话,“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和爹商量。”
姜梨伸手摸向了树干,树枝上也堆满了积雪,把小树压得有些歪倒,姜梨拂去那些积雪,它便像得了轻松似的,越发的高了一截。正在这时,姜梨的手下,摸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东西,她感觉到好像是什么人刻上去的东西,便凝眸一看,这一看,眼圈顿时红了,险些要掉下泪来。
“什么事?”
她走到了树边,小树长高了许多,从稚嫩的树苗,长得挺拔,很有些亭亭玉立的样子。可能再过不了多久,它就能继续长高,长大,到了夏日,它的枝叶繁茂,成为一片绿荫,来年春日,再长出洁白的花朵。它就在国公府里慢慢长大,从姬蘅活着的时候开始生长,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等回了桐乡之后,我暂且还不想立刻回燕京城,我想去七闽一趟。”
姜梨循着她的动作望过去,便见花圃中,还生长着一棵小树。这是一棵梨树,是那一日夜晚,她从姜府到了国公府,看见姬蘅在种,便自己上前,和姬蘅一起种下的。
薛怀远闻言,久久没有回答。
“不过,”司徒九月指了指另一边,“这些花都死掉了,那棵树还活着。”
“爹,我怎么想,都没办法接受,要我就在燕京城一直等待,我不是不能等待,但我总觉得,我还能做些别的事,只有我亲自去找了,亲自觉得没有希望了,我才会死心。否则,我这一生,都会带着这个遗憾生活。做人不应该凭着本心么?这还是爹当初教我和阿昭的。”
司徒九月就不做声了,姜梨既然这么说,她也没法再说什么,更何况,如今国公府都是姜梨的,姜梨想怎么样做,自然可以怎么样做。
薛怀远笑着叹了口气,摇头道:“阿昭之前告诉我,你一定会去七闽一次,我原先还不信,现在看来,那个臭小子倒是很了解你。阿狸,爹说过了,你要做什么,爹不拦你,但是爹和阿昭要陪着你一道去。”
“姬蘅只有两个爱好,”姜梨慢慢地说道,“一是赏花,二是看戏。他把国公府交给了我,倘若我把这里弄得灰扑扑的,他这样挑剔的人,见到了定然要不喜。况且有些颜色,增添点热闹也好。”
“可是你们的身体……”
司徒九月惊讶地看着她:“再种?”
“我们的身体不好,难道你一个弱女子就好了?就这样罢,阿狸,姬蘅是你的执念,你也是爹的执念。我已经失去一次你,不想再失去一次。”
她看着慢花圃的凄清,只觉得这是十分不好的预兆,便站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就把这片花圃埋了吧。把这些花埋了,等开春了,再种。”
姜梨清楚地看到了薛怀远眼中的痛色,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实在太自私了。自从姬蘅出事,她沉浸在悲伤里,却忘记了自己这副样子,落在身边亲人眼中该有多着急。薛怀远上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去,他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痛苦了。
姜梨不知道说什么,好像自从姬蘅走后,这里就一点一点的失去了生气。即便叶家人和薛怀远他们住进来,每日吵吵嚷嚷,好像很热闹,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仿佛这座府邸也知道自己的主人不会再归来,就这么颓败下去。
姜梨点头道:“好,爹,我们多找几个护卫,一起去七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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