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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下了楼,走到一楼前台的时候,王三很想看看女老板,就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后面,在他看向那女人的时候,突然发现那女人也在看他,四目相对,他感觉低下了头。
王三这一年个子猛蹿到1米八,一年多来又极少室外工作,白净的脸上棱角分明,整个人显得非常有朝气,他青涩害羞的样子让女人觉得非常有意思。
他们的路线简单,目的直接,就是围绕比迪公司周围1公里内,一条街道、一条马路的看,遇到工厂张贴的招工启事就记在一张纸上,次日再来应聘。
广南的夜生活的确丰富,夜色下的沿途街道夜显得五彩缤纷,刚下班了的年轻男男女女,脱下工装,一番打扮,个个看上去精神抖擞,妥妥的俊男美女,大强想起李萍给他说过的话,现在自己置身于这个氛围中,感觉又是不同,他想他执着的要来广南这个城市,李萍的话影响还是很大的。
李萍现在在干什么?她会不会也常想起他,她还能不能记起她曾经的梦想,未来一定要广南这个地方生活和发展。
想到这里,大强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的未来怎么能和李萍比呢?
转了老半天,几个人刚才的兴奋劲也早过去了,几家工厂的招工信息算作是最大的收获了,看远远近近的霓虹灯彻夜闪烁不断,工厂内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大强有些迷茫。
都说这里遍地黄金,可凌晨4点钟早早赶工的工人,为占个好位子而猛登三轮车的大叔大妈,还有那些如他一样,还在为工作而焦虑的夜行者们,能唾手可得吗?
几人在喧闹的夜市中,听着商铺老板们不甘示弱的播放着上百分贝的音乐,似乎谁家声音大顾客就上门的意思,大小排挡里里外外都在沸腾着,男人们吹着牛x,唾沫星子乱飞,引来邻桌女子鄙夷的眼神,白酒、啤酒夹杂着,酒味、肉味弥漫着。
再然后,光着膀子的所谓社会青年,身上不知是贴的,还是纹上去的龙虎造型,自我感觉良好的对过往美女吹着口哨,看美女们撒腿而逃,尖叫声、呐喊声就更加放肆起来。
在一些背暗的地方,更要小心,正在呕吐的、或躺在地上如死狗般蜷缩的,还有那些打扮的妖娆的……。都在表演着,忙碌着。
在王家庄那片异常安静的地方呆久了,大强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曾经对广南美的幻想也在点点破碎。
最后,四人选择了一个安静的地边摊,一位上了年纪的夫妻摊主正在轻声聊着天,不多的过往人员,让他们的眼神时而亮堂,时而灰暗。看到他们四个四处张望搜索,男的立刻站了起来问:“需要吃饭吗?”
四人竟然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他们似乎和摊主事先商量好,在这个远离喧嚣的地方等待一样。
四份炒面报上,摊主夫妇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在热油和青菜交融那刻,火势飞腾起来,引得四人一声尖叫,担心摊主受伤。摊主却笑呵呵的说:“这叫爆炒,更有味道!”才知虚惊一场,家乡那悠悠的蓝黄色柴火,总让人心里更踏实些。
几分钟后,炒面端上来,摊主又一把大蒜放到桌上说:“这俩是绝配,试试。”瞬间四人都觉回到了家,一下和摊主拉近了距离。
边吃边聊中,才知夫妻俩也来自北方,家中孩子多,压力大,没办法就出来挣个小钱养家糊口。说到孩子时,一直未讲话的女摊主悄悄躲在了一边抽泣着,不停地擦着眼泪。
为了生存,可以更好的生活,大家都在做着无力的挣扎,只是有的为了孩子,有的为了父母罢了。
熟悉了以后,王三忍不住好奇问:“叔,那边人流量很大,为什么你们不到那边摆摊呢?”
大叔刚因为见到家乡人有些兴奋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从口袋掏出一包烟,挨个递给他们,见大家都不抽烟,才自己点上一支,猛吸一口,烟头的光亮忽然加大,才说:“咱不能去啊,生意不好做,那些摊位费、保护费却一分也不能少!”大叔说完就沉默了,他们四个也沉默了。
絮絮叨叨聊了很久,直到再有客人来,他们几个才准备离开。
无论萍水相逢也好,缘分也罢,对于大叔他们这个流动摊位来说,想再次遇见就很难了,在回去的路上,四人都在回味着大叔对他们的叮嘱:“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
王三和吕伟将大强他俩送到小旅店门口,看着他们上楼,到室内灯亮起来,才返回。
大强真开始入住,才发觉房间小的憋闷,尽管窗户全部打开,门敞开着,头顶那台风扇旋转不停,就是光着上身,汗水仍旧流淌个不停。
两人索性奔到走廊尽头的卫浴间,脱光衣服,喷淋头开到最大,才觉舒服点。
“这该死的广南,要热死人了吧!”那边的常雄骂骂咧咧的抱怨着。
“哎,咱老家这时候晚上睡觉都要盖被子了,这里比夏天还热,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大强也忍不住的吐槽起来。
两人一顿倾诉,心中的火气消了点,才不情愿的从卫浴间出来。
走廊里,来来回回的都是去冲洗的人,两人见这场景,心里平衡了很多。
夜已渐深,连廊里来回走动的脚步也渐渐稀疏起来,刚还在骂娘的常雄,脱得近乎一丝不挂的,呼吸也开始均匀起来。
大强翻来覆去,一会儿数着外面脚步声,猜测是哪个房间的?是男还是女?一会儿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嗡嗡的蚊子,让他恨不得斩草除根。
喧哗声、远处的音响声、车辆飞驰而过的发动机声也开始变小、变少,大强却越来越清醒起来。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前,一阵风吹过,身上总算有了凉意,远处那些高高的楼顶上,灯光一闪一闪的,黑暗中的楼体里偶有亮着的灯,特别显眼刺目。
大强在想,他们亮着灯在干什么呢?
楼下一阵哐哐哐的声音传上来,低头看,一个男人正卖力的推着三轮车经过,后面有个女人弯着腰也在加紧。
不知是不是刚吃饭的那对夫妇?大强越想越多,脑子愈发清醒。
这就是真正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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