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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明华容留林氏那里直到用了晚饭,又约定明早与明檀真一起去学里才走。
临走前林氏执意赠了她见面礼,却比寻常厚重一倍,除一件狐毛斗篷外,还有几匹布料并二十几个金银锞子。她青年守寡,儿女俱幼,每月进项不过例银而已,这些礼物已是她拿得出好。
明华容知道这是大伯母见她衣着单寒,好心馈赠,便也不矫情,道了谢便坦然受下。前世她为陈家打理生意,每日流水不下几万两白银,什么稀罕物没见过。当下收了这些东西,除了感念之外也不觉如何。但她坦然落别人眼中,却是别有意味。
“夫人,这个二房大小姐还真是眼高于顶,你送了她这么些东西,她看也不多看一眼,连道谢也是淡淡,指不定还心里嫌送少了吧。”待明华容走后,林氏贴身大丫鬟采莲含酸说道。
她眼热那件狐毛斗篷很久了,那还是去年过年时庄子上送来狐皮,白氏看不上眼便做顺水人情送给了林氏。采莲本以为夫人必定要留给小姐,那么她便可趁打理时悄悄披一披,过过干瘾。没想到夫人将之压了一年箱底后,竟送给了刚入府又不受待见明华容。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府内小姐也是你背后能妄议?都是我平时太宠你了。这两日正是大寒,她却还只穿着夹衣,我送她件厚实衣裳还要你多嘴?”林氏有些不悦地说道。
见惹了夫人生气,采莲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心中却还是不服气。心道夫人既然听不进自己话,那么往后可要和小姐说说,让她多劝劝夫人,别拿着好东西不当数地往不相干人身上贴。
明华容并不知道这小小丫鬟背后议论。被林氏院里嬷嬷送回小院后,青玉先上来嘘寒问暖,继而见了布料很是欢喜,当即就说要为小姐做身衣裳。但明华容却摇了摇头:“明日你先去后院找扫洒许婆子,让她送台织布机和几斤丝线来,慢些亦无妨,但注意别人让发现。”
“小姐,你要织布?”
“正是。”
青玉看着她大有深意笑容,不太相信自家小姐目只是这么简单,但却没有多问,只乖巧地应下。反正小姐现不说,自己迟早也会知道。
次日一早,明华容便去到昨日约定之地,与明檀真一起结伴去家学。
明家人丁单薄,祖上早已家道中落多年,直到这代才有了起色,所谓家学自然不比其他世家那般子弟众多。白氏亲戚若要附学,自然会选择同窗多白府。三位姨娘虽有几家近亲想要攀附,却被生怕人多浪费银钱老夫人坚持制止。是以整个家学,学生除了大房、二房三名小姐并一名少爷之外,便只有现加入明华容了。
不过,学生虽少,老师却是声名外。说起这位先生,也是帝京内一段传奇,他并非前辈鸿儒,却是位四十出头白身士子,名叫肖维宏。据说二十余年他赴京赶考途中,与一位士绅家小姐一见钟情,当即托人前去说合定亲,约定会试后便来迎娶佳人。
孰料世事弄人,殿试开场前几日,准岳父家忽然传来消息,说小姐游湖时失足溺死。当时肖维宏已帝京待了数月,凭借满腹才学与锦绣诗文崭露头角,京中已是小有名气,颇受几位清流前辈青睐。
噩耗传来,幸灾乐祸者有之,但多人都劝他节哀顺变,收拾心情准备殿试。毕竟这是一等一人生大事,以他才华必定高中。待到那时,漫说娇妻美妾,加官进爵也不话下。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肖维宏听闻噩耗后惨笑数声,又长叹道:“功名误我,帝业误我!”叹罢竟将当场所有书籍付之一炬,并立誓终身不再赴试。
事后有人报上朝廷,意欲将肖维宏安个诽谤朝廷之罪。彼时龙椅上坐还是如今太上皇,他本是有名诗酒皇帝,闻言非但不加怪罪,反而笑道:“名士风流,岂是尔等腐儒所知!”
自此之后,肖维宏重情轻利,粪土王侯高士清名传遍天下。但他本人却过得不甚如意,未婚妻死后,他长期意志消沉,一度沦落到靠昔日同窗周济衣食地步。
两年前他当街卖画时,恰好被明守靖遇见。一番长谈,得知对方竟是昔日名动天下肖维宏后,明守靖大喜过望,当场恳邀他入府为自家儿女授课。肖维宏见他言辞恳切,又是因画而识,算是知音,便答应下来。
半月后听课之约,虽说众人都是心知肚明,醉翁之意不酒,但一众小姐少爷们同时也期盼着亲眼看一看肖维宏名士风采,从便满足他们好奇。
明华容对这位先生倒没什么好奇心,许是之前遭遇原因,她对这类痴情人总有种说不出复杂感觉,一方面钦佩他们痴情任性,一方面却又觉得,太过执着总是虚妄。
怀着这种矛盾感觉,她与明檀真一起来到院中。念书院子单隔后院北边,萧萧竹林之中,掩映着一字并开三间厢房,雅致之中颇有几分大气。
平时府内少爷小姐们念书地方就左首厢房,少爷座位靠外,姑娘们位置向里,三面皆设屏风,以示男女有别。
与明檀真一起走到屏风后,明华容见边上有张课桌分外素洁,除笔墨纸砚外,并没有课业本子等物,便知道那是张空桌子。她刚要坐过去,门口却突然传来一个尖利声音:“哪里来丫鬟,竟敢擅闯书房!”
明华容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十三四岁少女正满含讥诮地看着自己。她身材有些圆润,两颊略带婴儿肥,样貌如玉女般雪白可爱,但傲慢神情却令她容色生生打了两分折扣。大冷天儿,她还穿着轻缎上襦与剪纱下裙,虽然均以皮毛滚边并有夹里,但终究失之轻浮。
只看了一眼,明华容便认出这个生了一副讨喜面孔却天生脾气狂妄,又爱打扮少女正是自己唯一庶妹,孙姨娘所出明若锦。
大概是被白氏两位女儿压制得太狠,前世她回到府后,明若锦就喜欢处处针对她。明华容当初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善换来总是对方永无止境刁难。反而是对明若锦动辄冷言冷语明独秀与明霜月,能被她笑脸相迎。现想想,此人不过是想借着踩她来彰显自己虽为庶女,却比嫡女风光罢了。
当下,见明华容不言不语,明若锦只当她是怕了自己,心道一定要给她来记下马威,便继续装作不知道她身份,喝斥道:“学堂是什么地方,是你一个扭扭捏捏,满身村气小丫头也配进来吗?还不给我滚出来!”
面对明若锦嚣张喝叫,明檀真不知所措地咬了咬唇,犹豫一下,刚要解释明华容并非什么丫头时,却听她不急不躁,淡声说道:“学堂自然是读书识字,学习为人处世道理地方。你这般大呼小叫,分明毫无尊师重道之意,看来你一定不是家学学生。老爷乃是状元出身,是天下读书人表率,怎会容许你这般没教养人这里大放厥词?定是门房一时疏忽被你偷溜进来了。你若识相,就速速离开,省得我叫下人过来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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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大叔后续还有不少戏份~是个很重要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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