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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府前院,朱门大敞,各色名贵车马川流不息,源源而来。
因为今日下帖请都是小辈,明守靖与白氏都不曾出面相迎,故而唯有明独秀一人,锦衣华妆,坐于前厅相迎宾客。
本朝男女之防并不太严,明独秀遂一大群丫鬟婆子环绕下,朗声笑语地一一招呼来客。
今日相邀小姐们,全是与白氏有交情贵妇之女,并且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些千金们要么家世门第比不过明府,要么容貌不如明独秀。
她们陪衬下,一身淡粉绣凌霄芙蓉纹细褶扫霞长裙,肩披妆锦镶毛缀真珠小斗篷明独秀愈显得娇美无双,整个人像一株怒放上品牡丹,高贵地张扬着满身风华。
场不少公子都露出痴迷之色,搜肠刮肚地寻找奇话题,争盼引得佳人一顾。明独秀却不见意动,只顾同身边小姐们说笑,间或才向他们礼貌地颔首示意。但即便如此,少年们都觉得心满意足,被她多看了一眼人是兴高采烈。
随着下人又一声传报,明独秀脸上笑意愈深,梨涡隐现,只因她终于听到了期盼已久名字:“瑾王殿下驾到!”
随着这声通报,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肃然站起,走到门外恭迎。少女们大多红霞扫面,悄悄整理自己衣裙,暗自希望能获得瑾王青睐。少年们则是表情严肃,努力让自己显得成熟稳重些,近来有传言说,皇帝有意让瑾王这个皇弟协领督促吏部职责。这可是事关百官前程要职,即便是这群有父辈荫庇少爷们也需郑重以待。
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似是不屑又似是嘲讽轻笑,寂静之中分外清晰。众人皆是心下惊奇,正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一身华服,顶束玉冠瑾王已施然而来。
瑾王名叫宣子瑕,年未弱冠,样貌温文俊美,气度斯文温雅,通身上下洋溢着令人如沐春风之感。他整个人像是一只上好羊脂美玉凿成玉瓶,即使只是静静站那里,亦有光华自生,内敛尊贵,不声不响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
这样雅致少年,加上他满腹诗书才气,与常人难及尊贵地位,天下少女见了哪个不芳心大动。只看了一眼瑾王风采,众千金们便大多面生红晕地低下头去,讷讷说不出话来。
唯有明独秀微笑着上前行了跪礼:“小女子明独秀见过瑾王殿下。殿下今日能驾临明府,真是蓬荜生辉。”
瑾王微笑着颔首道:“小姐请起。久闻明家二小姐爽朗大方,进退得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明独秀笑得甜,口中却连道不敢,说了几句谦逊话儿。
两人对答数句,众人才如梦初醒般行下礼去,瑾王忙制止道:“小王今日前来,目与各位一样,都是想一睹肖先生风采,为此还特地让明尚书与肖先生不必相迎。诸位还请不必拘礼,将小王当成一名普通学子就好。”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瑾王目光加赞赏。地位尊贵又样貌俊美男人虽然不多,帝京却也数得出几个,但大多是纨绔子弟。似瑾王这般谦逊有礼温文君子,再没有第二个了。
一番客套寒暄后,东道主明独秀笑道:“人既已到齐,马上就是肖先生讲课时辰了,还请瑾王殿下与诸位随小女子移步书院。”
这时,却有人插嘴道:“人来齐了?明二小姐,我怎么不见你大姐呢?”
今日艳压群芳,又得到瑾王称赞,明独秀原本心情甚好,蓦地听人提起大姐二字,心里便有点不舒服,像是眼睁睁看着只苍蝇落心爱食物上,偏偏还要顾及身份,不能将这厌物赶走。
循声看去,问话却是卢燕儿,她是礼部尚书卢青文小孩子。卢尚书老来得女,人之常情,对她未免娇宠了些。卢燕儿虽未被养成骄纵千金,但性情疏放,不拘小节,却是与几位端方守礼姐姐大是不同。一些与卢尚书有过节人都背后编派,说卢尚书一生刻板守礼,后却生了个不知礼数女儿。
卢燕儿是今日赴约诸位小姐之中,家世堪可与明独秀比肩之人。她话明独秀不好敷衍过去,眸光一闪,便故作为难地叹道:“大姐刚刚回到帝京,可能还不太习惯人多地方,我也不好勉强她,正准备打发个下人过去看看呢。”
这话看似含糊,细究起来却大有文章:为什么不习惯人多地方?穷乡僻壤来怕见大场面?小家子气上不得高台盘?总之种种猜测,都不会是好话儿。
看着众人眼中都露出不以为然神色,有几个爱嚼舌小姐是偷笑着窃窃私语起来,明独秀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得色。她是劝过母亲暂时不要动明华容,也曾起过利用她心思,但这不代表她会就此放过明华容。她不是白氏,无从体会被人讥笑为填房继室时满心怨恨,但她对明华容同样有恨,恨这个生母卑微贱人竟然名正言顺占据了明家嫡长女之位,生生压过她一头。
但卢燕儿面上却露出几分怀疑,说道:“不会吧,你大姐礼数,可是连我父亲夸赞,她对着我父亲都不会失礼,又怎么会怯场呢?”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卢尚书对礼节要求之严苛,世所皆知。曾有官员上奏折时用错了一个典故,被他数落得颜面无光,足足告了一个月假才重上朝。世上能得他称赞男子已是毛麟凤角,极为罕有,遑论他会称赞一名闺中少女!
一时间,明独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卢小姐,我大姐来到帝京不过十天而已,从未拜访过贵府,又怎会见到令尊呢?”
“我父亲前几日找令尊议事,恰巧遇见明大小姐回府,向令尊奉茶,又向我父亲见礼。所以我父亲才称赞她。”卢燕儿三言两语解释完,又奇怪道:“怎么,明大小姐没和你说么?”
明独秀心头暗恨,勉力维持住灿烂笑容,说道:“许是大姐见我这几日忙于筹备此会,便没和我提起。”
言下之意,是提醒众人,明华容虽然一时得了卢尚书夸奖,明府得意小姐仍是她明独秀,再无人能越过她去。
但正处震惊之中众人此时已无暇分心细品她话,纷纷猜测好奇着,明尚书家这位刚刚回府小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是因为同样刻板才得到卢尚书青眼?抑或又是另有原因?
见众人仍旧议论纷纷,明独秀几乎要挂不住脸上虚假笑容。这时,一个宛若天籁温和男声恰到好处地为她解了围:“各位,反正明二小姐这就着人去相请明大小姐了,我们还是速去书房,不要让肖先生久等。”
“瑾王殿下说得是。”
“还是殿下想得周全。”
……
话音甫落,便是一片附议声。
明独秀感激地看了瑾王一眼,对方支持让她重找回了冷静与信心。她招手叫来贴身丫鬟阳春,低低吩咐了几句。
待阳春领命而去,她回头看了一眼疏影轩方向,眼中露出一抹冷意。
随即,这份冷意很便被惯常爽朗微笑代替:“诸位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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